周静怡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将刚才在偏殿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蕾拉。从刘宣砸碎通讯器，到他咆哮着质问神乐耶和卡莲，再到最后那句冰冷决绝的“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娜娜莉殿下”。

“……姐，我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周静怡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谁靠近就咬谁。他说要自己去查清楚米蕾的死因，如果真是卡莲杀的，他就杀了卡莲。如果神乐耶参与了，他就把潘德拉贡翻个底朝天。”

听筒那头沉默了很久。

良久，蕾拉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的理解。

“静怡，把你哥哥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蕾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穿透力，“这小子是个纯粹的战士。他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对错，只有血债血偿。米蕾死了，而且死得这么蹊跷，这么……没有尊严。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了复仇的对象，更是他作为‘复仇者’这个身份的崩塌。他无法接受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周静怡抹了抹眼泪：“可是，他怎么能说不再相信主君呢？主君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就是我觉得他过火的地方。”蕾拉的声音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责备，“静怡，你哥现在是被仇恨和痛苦蒙蔽了双眼。娜娜莉殿下坐在那个位置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仅要面对神乐耶的逼迫，还要面对民众的怒火。刘宣只想着自己的仇恨，却忘了鲁鲁修才是那个一直在替他背负罪孽的人。”

周静怡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是啊，鲁鲁修才是那个最艰难的人。

“姐，那我应该怎么办？”周静怡焦急地问道，“刘宣哥哥让我帮他联系帝国的人，他说要自己去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也不能帮他去做那些疯狂的事……”

“静怡，你做得对。”蕾拉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不能帮他联系任何人。现在的刘宣，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谁去碰他，谁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蕾拉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他，稳住他。不要试图说服他，也不要和他争辩。在他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任何道理都是火上浇油。”

“那我该说什么？”周静怡无助地问道。

“什么都不用说。”蕾拉的声音变得柔和，“就像以前一样，陪着他。哪怕他骂你，赶你走，你也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让他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妹妹在等他回家。”

周静怡握紧了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想起了小时候，刘宣也是这样，受了委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就在门外守着，直到他愿意开门。

“可是，如果他又去找神乐耶或者卡莲呢？”

“那是他的选择。”蕾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酷的清醒，“静怡，我们是希望联盟，不是刘宣的保镖。如果他把复仇的矛头指向我们自己人，比如卡莲，那我们也只能执行纪律。但我相信，刘宣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蕾拉在电话那头似乎整理了一下文件，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你告诉刘宣，如果真的想查米蕾的死因，让他等两天。等神乐耶把潘德拉贡的局势稳定下来，等波西米亚的情报网重新铺开。现在去查，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我明白了，姐。”周静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重新整理好情绪，“我会看好他的。”

“还有，静怡。”蕾拉最后补充道，“照顾好自己的安全。刘宣现在谁都不信，但他最在乎的就是你。如果你出了事，他才是真的会彻底失控。”

“嗯，我知道。”

挂断电话，周静怡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刘宣在房间里，像一头困兽。而她，就像那个守在兽笼外的人。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哥哥是否会冷静下来，也不知道娜娜莉是否能熬过这一劫。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

周静怡擦干眼泪，重新走回偏殿的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的刘宣依然坐在长椅上，背对着她，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周静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像小时候那样，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刘宣没有甩开她。

但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