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拉贡夏宫，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莫妮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房间的窗帘紧闭，只有盏昏黄的台灯照亮小宣的半边脸。

他瘦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紧，那双曾经总是燃烧着战意的黑眼睛，此刻却深得像两口枯井。

听到动静，刘宣没有回头。

“门没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莫妮卡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打量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酒混合的、颓废的气味，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刘宣身上的。

“谁让你来的？”刘宣终于开口了，依然没有回头，“蕾拉？还是娜娜莉？”

“我就不能自己来？”莫妮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看看你。”

“看我？”刘宣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轮椅缓缓转了过来。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莫妮卡时，莫妮卡的心猛地一沉。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怀疑。

“莫妮卡，”刘宣直视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会是替神乐耶来当说客的吧？”

莫妮卡愣住了。她没想到刘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你说什么？”莫妮卡皱起眉，“小宣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是吗？”刘宣站起身，缓缓靠近她，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她，“那老鼠上桌’是什么意思吗？”

莫妮卡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在脚底。神乐耶在茶室里说的那句话——让这帮人老鼠上桌岂不是要天下大乱？——那是绝对私密的交谈，没任何第三人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刘宣看着莫妮卡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

“看来，你也听过这个说法。”

刘宣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诵一段诅咒，“神乐耶那个女人，最喜欢用这种比喻了。把平民比作老鼠，把你们这些贵族和精英比作人。她害怕‘老鼠’冲进宫殿，抢了你们的餐桌，所以她要杀鸡儆猴，要用我的仇恨来祭旗，是不是？”

莫妮卡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无法解释刘宣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细节。难道神乐耶身边有刘宣的内线？还是说……小宣已经疯到能产生某种可怕的直觉了？

“刘宣，你听我说，”莫妮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去握住爱人的手，“神乐耶的话不能信。她是在挑拨离间，她想让我们互相猜忌。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担心你！你明不明白？”

“女朋友？”刘宣抽回手，像是不屑于这个软弱的身份标签，“莫妮卡，你现在首先是布列塔尼亚的执政者，是第哥萨克军团的指挥官。其次才是我的女朋友。神乐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跟你谈统治基石，谈贫民窟的乱象’，没错吧”

刘宣猛地凑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莫妮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心碎的绝望气息。

“她是在诱导你，同时也是在警告我。”刘宣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在告诉你，如果我不听话，如果我想把那些‘老鼠’放出来，你就会像踩虫子一样，把我踩死。”

莫妮卡浑身发冷。确实，刘宣说得没错。神乐耶当时虽然没有直接威胁，但那番话的潜台词就是这个。如果刘宣失控，作为秩序的维护者，莫妮卡确实有义务阻止他。

“不……不是那样的……”莫妮卡的声音有些颤抖，“刘宣，我不管什么神乐耶，也不管什么统治基石。我只知道，我不想看你变成那样！不想看你把自己毁了！”

刘宣看着莫妮卡眼中涌出的泪水，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莫妮卡，”刘宣的声音软了下来，却更让人心痛，“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神乐耶说得对，这个国家需要‘吃财政饭的人’来维持运转。而像我这样的人，还有那些生活贫民窟的人，都是这个系统里的垃圾。”

他转过身，不再看莫妮卡，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天空。

“你去告诉神乐耶，告诉蕾拉。”刘宣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会闹事。我也不会去查米蕾的死因了。”

莫妮卡心中一喜，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刘宣继续说道：

“因为那没有意义了。不管是病死还是毒死，米蕾都死了。卡莲、神乐耶、娜娜莉……你们都赢了。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在那里挥着拳头，打空气。”

他重新面对莫妮卡。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你回去吧，莫妮。回到你的军团去，回到那个需要你的‘秩序’里去。别在这里陪着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莫妮卡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拥抱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但她知道，刘宣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用“老鼠上桌”这句话，筑起了一道高墙，把她，把所有想帮他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刘宣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来，神乐耶不仅懂政治，也懂人心。”他低声自语，“她早就知道，只要把米蕾变成‘病逝’，我就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