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潘德拉贡的早报上，会出现一则不起眼的通告：前帝国皇子鲁鲁修·Vi·布里塔尼亚，于箱根温泉疗养时失踪，目前不知下落。同一版面，还有一则更不起眼的聘启事：超合众国系统优化项目组，诚聘各领域技术人才，待遇从优。没人会把这两则消息联系起来，除了那些蹲在贫民窟路口，捡起印着齿轮皇冠传单的小孩——他们不知道，这张薄薄的纸将会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而此时的夏宫里，娜娜莉正摸着那枚“王后”棋子，忽然听见窗外的风里，混进了一丝熟悉的、属于鲁鲁修的雪松味。她笑了笑，轻声说：

“哥哥，你怎么又换身份了。”

夏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绣针落地的声音。娜娜莉独自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王后”棋子。象牙的质地温润，却在她掌心渐渐变得冰凉——就像记忆里，父亲查尔斯那双永远带着居高临下慈悲的眼睛。

刚才神乐耶那句“废人”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但娜娜莉的思绪却飘得更远，回到了很多年前，皇宫那间阳光房里的午后。

那时候她的眼睛还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影。她记得父亲总是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棋桌前，对面通常坐着某个战战兢兢的侍从，或是刻意放水的宫廷教师。查尔斯下棋的风格极其鲜明——他的开局永远激进，中盘追求毫厘不差的碾压，一旦对手露出哪怕一丝破绽，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彻底绞杀，直到把对方的王逼入绝境，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从不接受真正的挑战。

娜娜莉记得，有一次鲁鲁修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高阶棋谱，兴冲冲地跑去找父亲对弈，想请教一个变局。

查尔斯只是瞥了一眼棋盘，就皱起眉，挥挥手让侍从把棋盘收了，淡淡地说了句“无聊的把戏”，便转身去处理政务了。还有一次，几位公爵联名推荐了一位号称“不败”的民间棋手，想献给皇帝取乐。查尔斯听完奏报，却冷冷地拒绝了，理由是“朕的棋盘，不需要多余的杂音”。

他只喜欢和那些明知会输、并且会乖乖认输的人下棋。

就像有人玩游戏，只开最简单的难度，只虐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机，排位赛不敢打，朋友拉着开黑也不去，只享受那种单方面碾压的快感。

那时年幼的娜娜莉不懂，只觉得父亲很厉害。直到后来，刘宣在一次酒后，谈起查尔斯的统治，嗤之以鼻地说了那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懦弱的菜逼。”

当时刘宣灌了一口烈酒，眼神迷离却锐利：“真正的高手，应该不怕输，不怕遇到更强的对手，因为他们享受博弈本身。只有那种怕输、怕被揭穿底细的废物，才整天想着怎么把所有人都变成任他宰割的傻子。查尔斯那个混蛋，难怪要搞什么‘思考回路’，要控制所有人说真话——因为他那点可怜的脑子，根本区分不出谁在说假话，谁在心里骂他的祖宗十八代。他活在自我营造的虚假胜利里，像个躲在单人游戏里的可怜虫。”

那时候娜娜莉觉得这个刘宣粗俗无礼，甚至有些冒犯。可此刻，在这寂静得令人发指的夏宫里，回想起神乐耶在议会上的表演，回想起她那副高高在上、生怕“老鼠上桌”的奇怪嘴脸，娜娜莉忽然觉得，刘宣的话虽然糙，却精准得可怕。

神乐耶和父亲，何其相似。

他们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里。父亲用Geass和思想阶梯控制人心，神乐耶则用“民意”和“秩序”捆绑利益集团。他们都容不得半点失控，容不得任何挑战他们权威的声音。神乐耶今日骂她是“废人”，正如当年父亲无视鲁鲁修的求知欲一样——因为他们害怕面对一个真实的、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害怕那个个体会戳破他们精心编织的幻梦。

娜娜莉低下头，将“王后”棋子贴在脸颊上。

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气场，一种跨越了血缘和时空的相似性。神乐耶身上，就散发着这种属于“懦弱的掌控者”的气质。她们都只在乎棋盘上的输赢，却忘了棋子也是有温度的。她们追求绝对的秩序，却不知这秩序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也许这就是气质吧……”娜娜莉在心里默默叹息。

这种气质，哥哥身上没有。哥哥也会布局，也会利用他人，但他从不畏惧混乱，甚至敢于在混乱中逆行。

他敢于面对娜娜莉的质问，敢于承担失败的后果。而父亲和神乐耶这些世袭贵族，他们不敢。他们只能躲在高墙之后，用谎言和暴力维系那一点点可怜的优越感。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娜娜莉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脚步声。

她紧紧握住了那枚棋子。

“哥哥……”她轻声呼唤，“如果你回来，你会怎么下这盘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