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鲁修没打断神乐耶，也没安慰她，只是等她喊完了，才慢悠悠从皮包里掏出那份雷顿给他的《全球生产体系试点纲要》：“先看这个，看完以后，我们再谈具体问题。”

神乐耶愣了愣，伸手拿起那报告书。封皮的质感冰凉坚硬，像金属。

她翻开第一页，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没有一句空话：

第一页是十一区三个月的试点成果——失业率从37%降到了17%，财政赤字转盈，盈余率达到23%；

第二页是全球生产体系的区域划分图，樱花国被划分为高端制造、生物技术研发、农产品加工三个核心板块，每个板块下面标注着对应的资源禀赋、劳动力需求和预期产值；

第三页是劳动力分级方案，全部是基于基因筛查、技能测试和职业倾向评估，把劳动力分配到最适合的岗位，每个岗位对应明确的薪酬、福利和上升通道，哪怕是从事最基础的农业生产的劳动者，收入也能达到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的1.5倍。

神乐耶越翻越快，手指渐渐开始发抖。报告里甚至写了她最头疼的几个问题的解决方案：

财政问题——裁撤70%的冗余官僚机构，把节省下来的经费全部投入到生产性部门，同时取消对财阀的隐性补贴，改为按生产贡献度逐级发放分红，财阀只掌握管理权，不掌握所有权和决策权；粮食问题——和露西亚的农业区签订长期互换协议，用布列塔尼亚的粮食和矿产换取劳动力提升工业，同时在国内推广耐旱高产的新品种，两年内实现粮食自给；就业问题——和各大制造企业签订定向培养协议，贫民窟的劳动力只要通过三个月的基础技能培训，就能直接进入工厂上岗，企业提供住宿、餐饮和医疗保障，薪资按月发放，直接打到个人账户，杜绝中间商克扣。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十一区贫民窟改造后的技能培训中心，几十个穿着统一工服的年轻人正在操作机床，其中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听老师讲课——那张脸，和神乐耶昨天见到的那个讨薪的小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神乐耶猛地合上报告书，指尖捏得发白，抬头盯着鲁鲁修，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这可能吗？你这等于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生产链条上的零件！你把财阀的权力收了，他们能答应？你把官僚裁了，那些既得利益者能不闹事吗？还有那些被分级的劳动者，他们愿意一辈子干自己被分配的工作？这和我们之前批判的布列塔尼亚的奴隶制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布列塔尼亚的奴隶是被迫的，没有报酬，没有尊严。”

鲁鲁修端起已经凉了的抹茶，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而这个体系里，每个‘零件’都能拿到和自己创造的价值匹配的报酬，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你昨天见到的小孩，他的父亲如果愿意接受三个月的焊接培训，下个月就能在十一区的重工制造厂上班，月薪是现在讨薪收入的十四倍，还能分到一套带独立卫浴的独立公寓，孩子能免费上学，家人能享受公费医疗——你说，他是愿意天天跟着你喊‘民族自决’，还是愿意过这种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

他放下茶盏，紫眸在晨光里亮得惊人：“你说财阀会闹事？他们要的是利润，不是权力。我给他们管理权，给他们分红，他们的利润比以前高了30%，为什么要闹？你说官僚会反抗？冗余的官僚本来就是消耗财富的蛀虫，裁掉他们，每年能省出几百亿的财政支出，这些钱用来搞生产，创造的财富是养这些蛀虫的十倍——至于那些既得利益者，不愿意干就滚，有的是人愿意干。”

“至于你说的‘奴隶制’，”鲁鲁修嗤笑一声，“你之前的统治才是真正的奴隶制：你让民众饿着肚子，还要他们感恩戴德地喊你‘天皇’；你让财阀拿走大部分利润，还要民众觉得这是‘为了国家发展’；你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打成‘叛乱’，还要说自己是在‘维护秩序’。而我的体系呢？没有欺骗和压迫，只有等价交换：你付出劳动，拿到报酬，其实很多事，本来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