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山,”神乐耶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决断后的平静,“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做泥塑了。”
边说着,神乐耶转过身,不再看那窗外的景象,而是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书,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整个国家的未来。她走到通讯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快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藤堂先生,”她对电话那头的秘书官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通知内阁全体成员,明日辰时,御前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报告书封皮上的齿轮纹路,一字一句地道:
“审议《全球生产体系实施方案》。”
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放下通讯器,而是再次望向窗外。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的薄雾。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抹茶,学着鲁鲁修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清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她的头脑无比清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天皇”光环下的神乐耶了。她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彻底,也可能更正确的路。前路或许荆棘密布,或许要亲手斩断许多旧日牵连,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对着“老鼠”尖叫的贵妇,而是一个真正开始为“人”谋福祉的执政者。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竹林随风摇曳,仿佛在低语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神乐耶挺直了脊背,腕上的金镯在晨光中,终于不再黯淡,而是折射出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内敛而坚定的光芒。
“走吧,佐山。”她轻声说道,率先掀开了竹帘。
晨风涌入门内,带着泥土与竹叶的清新气息。神乐耶迈出茶寮,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等候已久的轿车。
第二天清晨,京都御所的内阁会议室飘着淡淡的沉水香,鎏金的菊花徽章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藤堂镜志朗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手按在怀里的演讲稿上——那是千叶昨晚帮他改了三遍的,字里行间都是劝谏的话:从“当下民心浮动不宜激化矛盾”,到“对旧贵族需徐徐图之”,甚至千叶居然还贴心加了句“殿下若动怒,便提蓬莱岛当年的初心”,就怕他这个直肠子的武将说话太冲,惹了天皇陛下。
他昨晚翻来覆去没睡着,满脑子都是前一天议会上神乐耶骂娜娜莉“废人”的场景,还有刘宣拔刀时眼里的杀气。作为军方在内阁的首席代表,他早做好了被神乐耶斥责“武夫不懂政事”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是劝不动,就干脆辞职谢罪——总不能看着天皇把民心往死里推。
可他刚坐下,就察觉不对劲。
神乐耶没穿平日绣满八重樱的十二单,只套了件深灰色的直裾,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眼下的青黑还在,可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份暗灰色的报告书,封皮上压印的齿轮纹路在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等众人行礼,直接抬手压了压,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今日不议议会纷争,不谈边境维稳,只议一件事——《全球生产体系实施方案》。报告在各位案头,先给大家一刻钟看核心数据。”
藤堂愣了愣,下意识翻开报告。
第一页的标题就让他瞳孔收缩:“十一区试点三月成果:失业率37%→17%,财政赤字转盈,盈余率23%”。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上个月内阁刚批了十亿日元用于失业救济,怎么短短三个月就降了二十个百分点?
不等他看完,管财政的大藏卿已经沉不住气了,胖乎乎的手拍在报告上:
“殿下!这方案要裁撤七成冗余官僚,还要收回财阀的土地所有权?这、这是要动摇国本啊!那些财阀老爷们要是撤资,这京都的股市得崩,几十万工人失业,到时候天下大乱——”
“大藏卿,”神乐耶没等他说完,指尖点了点报告里的一张图表,“试点区的财阀利润,比去年同期涨了30%。他们拿管理权,拿分红,不用再承担维稳成本,不用再应付官僚索贿,利润涨了三成,你告诉我他们会撤资?”她翻到下一页,指着一串数字,“至于你说的工人失业,试点区新增的就业岗位,有六成是吸纳了原来的贫民窟劳动力,月薪是之前讨薪收入的三倍,还能分到带卫浴的公寓。你口中的‘国本’,到底是财阀,还是这千万张要吃饭的嘴?”
大藏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藤堂彻底懵了,他怀里的演讲稿硌得胸口发疼,那些准备好的劝谏词像被胶水黏在了喉咙里——他昨天还以为神乐耶会护着财阀和官僚,会骂他多管闲事,结果一夜之间她比谁转弯都快,连数据都背得滚瓜烂熟。
藤堂彻底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