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有人忽然轻轻碰了碰藤堂的膝盖。这位好奇的抬头,看见妻子千叶朝他使了个眼色,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报告里“教育配套”那一部分——上面写着“所有适龄儿童免费入学,职业技能培训全覆盖,劳动者子女可通过考核进入高等技术院校”。
千叶是内阁分管教育的卿房,为了教育资源被贵族垄断的事,她和宫内厅吵过不止一次。
此刻她看着报告里的条款,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藤堂这次算明白过来:这不就是神乐耶当年在蓬莱岛喊的“教育平等”的落地版吗?
“咱们的小天皇,什么时候改脾气了?”
没等大藏卿缓过神,神乐耶又看向坐在末尾的宫内厅桐原,那位刚才一直沉着脸,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殿下!这方案是乱命!把人都变成生产链条上的齿轮,这和布列塔尼亚的奴隶制有什么区别?您是要把祖宗的江山,拱手让给下等人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藤堂攥紧了拳头,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厌烦了这种拿“祖宗”“江山”说事的迂腐论调,可还没等他开口,神乐耶已经站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存储器,插进了投影仪。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十一区技能培训中心的画面:几十个穿着统一工服的年轻人正在操作机床,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听老师讲课,脸上没有饥饿,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笑意。神乐耶指着屏幕,声音不高,却砸得人耳膜发疼:
“桐原君,您口中的‘江山’,是这孩子的吗?是下京区那些讨薪工人的吗?去年冬天,这个孩子的一家三口挤在漏雨的棚子里,父亲去市政厅讨薪被打断了腿,母亲靠捡烂菜叶养活她。您坐在暖烘烘的公馆里,喝着明前的茶,说他们是下等人,说他们是‘老鼠’。可您问问他们,是愿意要您那‘祖宗的江山’,还是愿意要这份能吃饱饭、能上学的活路?”
“这?”桐原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再也不敢说话。
藤堂彻底傻了。他看着神乐耶,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蓬莱岛上的那个少女,举着喇叭喊“日本绝不当谁的棋子”,声音激昂得能掀翻海浪。
这些年他看着她被权力磨的去了棱角,变得冷漠,变得傲慢,甚至说出“老鼠上桌”这种话。
可今天,那个举着喇叭的少女好像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她手里拿的不是口号,是实打实的方案,是能让千万个孩子笑出来的活路。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寂静。千叶站了起来,素色的和服袖口扫过桌面,她看着神乐耶,眼里有泪光:
“陛下这方案,臣坚决赞成。教育平等喊了七年,今天终于能落到实处了,陛下圣断,万岁!”
藤堂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跟着鼓掌,手掌拍得生疼都没察觉。其他大臣见状,哪还敢有异议,纷纷跟着鼓起掌来。偌大的会议室里,掌声响了足足半分钟,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快。藤堂抱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书,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烙铁,跟着千叶往茶水间走。御所的茶水间很小,只有一张矮桌,窗外种着几株晚樱,花瓣被风吹得飘进来,落在千叶刚泡好的煎茶里。
“千叶,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昨晚背了一整晚的劝谏词……”藤堂灌了半杯茶,才缓过神来,挠着头一脸茫然,“连怎么哄她别跟希望联盟硬刚都想好了,结果她今天怎么比我还激进?我刚才鼓掌时,脑子完全是懵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千叶坐在他对面,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笑得肩膀发颤:“你呀,当了这么多年首相,还是一根筋。除了打胜仗,什么弯弯绕绕都看不明白。你以为这方案是陛下自己写的?她一个学习文学、和歌的前天,能搞出这么详尽的生产体系、分级方案?还把十一区的试点数据摸得这么清楚?”
藤堂愣了愣:“你是说……鲁鲁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