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拉贡监狱的医院区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尘埃混合的气味,走廊尽头的气窗透进来的光线都是惨白的。结束作战任务的卡莲并没有回箱根,她让红莲机甲停在监狱外的雪地里,自己裹着沾满泥雪的军大衣,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间单人病房。
吉尔福德站在病房门口,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帝国军制服,腰杆挺得笔直,只是鬓角的白发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拦住了卡莲,声音低沉而疲惫:“卡莲君,公主殿下今天心情不佳,医嘱是静养,不见任何客人。”
卡莲停下脚步,红色的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她看着吉尔福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锋芒,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我不是来见她的。”卡莲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是来告诉你,前帝国第九骑士,诺亚特死了。”
吉尔福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维持着阻挡的姿势,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指节泛白。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口送出微弱气流的嗡嗡声。许久,他才像是生锈的关节重新转动一样,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死的?”
“南极,阿西马努斯山脚下。吞了整管强心剂,坐在她的驾驶舱里走的。”卡莲的目光越过吉尔福德的肩膀,投向门缝里那片惨白的光,“她给刘宣和蕾拉回了信,替她手下那些残兵争取了一天的时间。最后的那粒药,是她给自己选的结局。”
吉尔福德彻底沉默了。他想起很多年前,诺亚特还是个扎着金色马尾的小姑娘,第一次摸到机甲操纵杆时眼里的光。他们曾一起在帝国军校受训,一起憧憬过守护布里塔尼亚的荣耀,最后却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烂到根子里。他慢慢垂下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从来都不是个坏人。只是太固执,也太骄傲,把骑士的誓言看得比命还重。到最后,她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恐怕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卡莲没有接话,她等着吉尔福德消化完这个消息。
果然,几秒钟后,吉尔福德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亮光,这亮光让他疲惫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卡莲阁下,你现在是超合众国的英雄,深受鲁鲁修信任。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卡诺恩卿,他…被判了死刑,行刑就在下个月。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向鲁鲁修殿下求情,赦免他?他只是奉命行事,他……”
“啪!”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卡莲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金属置物台上,震得上面的药瓶哗啦作响。
“别做梦了”卡莲猛地逼近吉尔福德,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火,那怒火炽热得几乎要将周围的冷空气点燃。
“奉命行事?!”卡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走廊的死寂,“吉尔福德卿,你告诉我,当年我落到帝国手里,被你们关在水牢里,浑身是伤,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那又是谁的‘命令’?!当我被绑在处刑架上,看着我的同伴一个个死在我面前,那又是谁在‘奉命行事’?!”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吉尔福德的面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如果帝国有一丝一毫的人道主义,如果你们所谓的‘骑士精神’不是只用来粉饰暴行,会有这么多‘恐怖分子’吗?!会有新宿的焦土,有成田山的血债,会有无数个像诺亚特这样,直到死都在为错误的忠诚殉葬的人吗?!”
吉尔福德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卡莲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想辩解,想说卡诺恩他不一样,想说那只是战争,可卡莲眼里燃烧的、源于切身之痛的恨意,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些他曾坚信的、用以自我安慰的“军人天职”,在受害者血淋淋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卡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恢复那种冰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邃的决绝。
“卡诺恩的判决,是军事法庭基于他和其所属部队犯下的确凿罪行做出的。鲁鲁修建立了新秩序,这秩序的核心之一就是清算旧账。我不会因为诺亚特的死,就去为一个刽子手求情。吉尔福德,你守护的帝国已经死了,连同诺亚特的骄傲一起埋在了南极的雪里,醒醒吧。”
说完,卡莲不再看吉尔福德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转身大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