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卡莲示意随行的特工退下，独自走进最里间的隔音室。

她没有开灯，只借着仪器面板幽蓝的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经过加密处理的芯片，插入了老式电话内侧的读取槽。电话接连响了四声，才被接起，传来妮娜·爱因斯坦那略显紧张、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喂？谁、谁呀？这个点打电话，我很忙的！”

“妮娜，是我，卡莲。”卡莲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门缝下透进来的、走廊监控器转动的红光，“现在说话方便吗？”

“卡莲？哦，方便方便！我刚把反应釜的冷却速率调好……等等，我关掉背景噪音采集器。”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仪器关闭的嘀嘀声，妮娜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好了，现在这间实验室是完全静默的。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关于阿尼亚的事？”

“对。”卡莲深吸了一口满是防尘罩霉味的空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电话线，“我今天去看过她了。她睡了很久，醒来后很奇怪，还提到了关于过去的碎片。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之前在她的血液样本里，到底发现了什么。我要听最直接的结论，妮娜，不要那些晦涩的术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妮娜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本来想整理得更清楚再汇报的。卡莲，你做好心理准备。阿尼亚的大脑里，确实寄宿着另一个意识。根据基因标记比对，那个意识应该是属于玛丽安娜王妃。这不是普通的GEASS后遗症，这是一种非常高阶的‘意识锚定’——玛丽安娜把阿尼亚当成了‘便携式容器’，把自己的意识碎片藏在了里面，而且她还在通过某种方式汲取能量，继续在维持存在。阿尼亚自己的记忆中枢被完全霸占，就像租客把房东挤走了。”

卡莲的心脏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依然像被重锤击中。“那个女人她居然还活着。那米蕾说的见过销鲁鲁……”

“应该是真是！”妮娜的声音激动起来，语速加快，“我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像是开启这种寄生状态的‘钥匙’。更可怕的是，卡莲我在回溯尤菲米娅殿下当年日本特区计划的原始数据时，发现了同样的频率痕迹！它被巧妙地掩盖在Geass波动的底层，但波形特征和阿尼亚体内的次级波纹完全匹配！”

卡莲的瞳孔骤然收缩：“尤菲米娅？日本特区？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她最真挚的理想吗？”

“理想是理想，但背后的能量干涉是另一回事！”

妮娜急切地解释，“我查到了米蕾学姐早期的实验记录——她在学生会的那些所谓‘心理映射’游戏，根本不是游戏！那是她在无意识地测试、引导甚至放大这种频率的影响！我怀疑，寄生在米蕾体内的那个意识，很早就开始利用这种频率了。日本特区计划表面上是尤菲米娅的提议，但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受到了这把‘钥匙’的干扰和引导。玛丽安娜的意识……或许正是通过这把‘钥匙’的共鸣，间接影响了尤菲米娅的判断，才导致了新宿那样的悲剧……卡莲，这太可怕了，有人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卡莲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尤菲米娅温柔的笑容，新宿街头淋漓的鲜血，阿尼亚空洞的眼神，米蕾（或者说寄生体）那看似无害的甜笑……所有这些画面，被妮娜的话串联成一条血淋淋的线。原来，最大的阴谋不是战争，不是政变，而是这种潜伏在记忆与意识深处的、无声的操控。

“妮娜，”卡莲的声音冷得像南极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这些发现，烂在你一个人的脑子里。不准记录，不准备份，连实验日志都给我烧了。除了我，谁都不能知道——包括娜娜莉，明白吗？”

“我……我明白！我知道轻重！”妮娜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必须告诉你，我试着用合成的共振频率去刺激阿尼亚的样本细胞……它们产生了反应，像是在试图‘重构’什么。卡莲，这把‘钥匙’不仅能打开锁，还可能……把锁里藏的东西，强行拽出来。但如果操作不当，阿尼亚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