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诺怔了怔,随即失笑,那点失落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他想象着卡莲系着围裙、对着玫瑰皱眉的画面,觉得既违和又温馨。
“原来…她也会说这种话啊。”
他三两口吃完披萨,用那块昂贵的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重新变回了那个略带戏谑的基诺,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理解。
“那就……让她忙吧。等她哪天忙累了,记得告诉她,我这儿还有瓶不错的红酒,随时可以开。”
他站起身,冲C.C.摆摆手,裹紧大衣晃晃悠悠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廊下的阴影里,鲁鲁修无声地走了出来,紫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没想到啊,你倒是很有做心理导师的天赋,CC。”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微凉的讽刺,“安慰一个无所事事的落魄骑士,用的还是你编造的、关于‘田园梦想’的童话?”
C.C.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披萨,舔了舔指尖的芝士,才斜睨了他一眼:“童话?不,那是她真实说过的想法。倒是你,躲在暗处听了这么久,不累吗?还是说,你害怕基诺那点‘普通人的幸福’衬托得你这位魔王太过凄凉,所以需要出来嘲讽两句,平衡一下心态?”
“凄凉?”鲁鲁修冷笑一声,走到石桌边,指尖划过桌面上卡莲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指印,“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千万个‘基诺’都能安心享受他们的‘普通生活’,而不是让某个特定的‘基诺’感到失落。这种宏观的代价,与你那套‘活在当下’的享乐主义相比,哪个更‘凄凉’,不言而喻。”
“宏观?”C.C.嗤笑,金绿色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猫眼,“你的‘宏观’里,包含了多少像阿尼亚那样被牺牲的个体?包含了多少像夏尔那样在战火中失去女儿的父亲?你口中的‘代价’,最终不还是由这些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来支付?鲁鲁修你厌恶谎言,但你构建的这个新世界,基石里同样掺杂着无奈的选择和必然的牺牲。这与你母亲当年把阿尼亚当成容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冠以‘爱’之名,一个冠以‘正义’之名。”
鲁鲁修的瞳孔微微收缩,周遭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他盯着C.C.,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区别在于,我的选择是为了终结更多的牺牲,而她的选择,是制造牺牲的开端。不要用你的虚无主义来混淆视听,CC。我知道你懂,否则你不会坐在这里,看我走这条路。”
“我当然懂。”C.C.伸了个懒腰,像只餍足的猫,“正因为懂,才觉得有趣。看着你一边厌恶着你所继承的血脉和因果,一边又不自觉地重复着类似的模式;看着你口口声声为了‘所有人’,却把最沉重的负担压在自己和亲近之人肩上。”
她站起身,走到鲁鲁修面前,踮起脚,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鲁鲁修的眉心,“这里的褶皱,可比你那位姐姐柯内莉亚还要深呢,魔王君?”
“无聊的挑衅”,鲁鲁修挥开她的手指,似笑非笑。
“是事实哦。”C.C.转身走向廊外,雪落在她白色的披风上,瞬间消融,“不过,你至少比查尔斯真诚。他沉溺于C的世界,逃避现实;而你,哪怕明知是徒劳,哪怕会弄脏双手,还是在试图修补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这点……我或许可以给你打及格分。”她回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别对自己太苛刻,也别对卡莲太苛刻。她和你一样,都是被‘依恋’拴在这红尘里的可怜人。偶尔,也允许自己像基诺那样,当个‘无所事事’的普通人试试看?哪怕……只有一个下午。”
鲁鲁修独自站在廊下,望着C.C.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C.C.指尖的冰凉,以及……卡莲那若有若无的温度。他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夏尔口中那个夭折的女儿莉莉,还有汤姆啃着黄油面包时满足的笑声。
“普通人的生活么……”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这或许是终点,但他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终点。因为他选择的道路,注定要与所有“普通”背道而驰。
雪,还在下。
无声地,覆盖着所有喧嚣与寂寞,谎言与真实,以及那些行走在荆棘之路上、无法回头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