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鲁修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只是眸色愈发幽深。C.C.的话像冰水,浇熄了因回忆杰雷米亚而升起的些许自我怀疑,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人中,只有CC看穿了他与销鲁鲁之间那隐秘的相似性,那种试图以一己之力重塑世界的傲慢之心。但正因如此,他才必须走下去,走出一条不同于自己父亲,也不同于放任自流的路。
哪怕这路上充满了杰雷米亚式的悲剧,充满了记忆被操控的阴谋,他也必须亲手将其斩断。
“即便剧本早已写好,”他抬起眼,迎上C.C.金绿色的目光,声音里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绝,“演员的演绎,依然能改变故事的质感。杰雷米亚的悲剧,源于旧时代的蒙昧与对立。我的新世界,就是要打破这种蒙昧,消解这种对立的根源。至于‘寄生’…我从不否认我在利用现有的一切,但这利用,是为了最终不再需要这种利用。”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CC,你看得够多了。告诉我,在你看过的无数悲剧里,有没有哪怕一瞬,觉得改变是可能的?”
C.C.收回手,抱着手臂,望向庭院中愈发密集的飞雪,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良久,她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可能?或许吧。就像雪总会落下,也总会融化。但改变之后的世界,未必就比之前更好,只是不同罢了。至于我嘛……”她转过头,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慵懒又带着些许嘲弄的弧度,“我只是在等一个能让我不再吃冷披萨的结局。我可告诉你,鲁鲁修,别让我等太久哦。”
说完,CC便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回了温暖的室内,留下鲁鲁修一人在渐浓的暮色与风雪中。
“……未必就比之前更好,只是不同……吗?”
他站在原地,回味着C.C.的话。
改变未必更好,只是不同。
这近乎虚无主义的论断,却奇异地没有动摇他的决心,反而像一块试金石,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道路的重量与孤独。杰雷米亚的影子,神乐耶的反对,魔女的漠然,蕾拉刘宣的期盼,卡莲的奔波?所有这些,构成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时局,已经不允许我有任何后之心了…”鲁鲁修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紫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雪,还在下。覆盖着过往的背叛与忠诚,也预示着未来的挣扎。而鲁鲁修,这位走在荆棘路上的魔王,只是将衣领拢紧了些,转身,又走向了那间依然亮着灯火的书房。
那里,还有无数的齿轮等待他去校准,还有无数的“杰雷米亚”等待他去避免。他的战争,远未结束。即使,在某人眼中,这也不过是又一出重复了千百遍的戏剧。
箱根的温泉在苦楚中反思,但华沙却迎来了盛大的烈日焰火。
此刻华沙的夜空被密集的礼花撕成碎片,伏尔塔瓦河面上的浮冰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当刘宣的专列中央车站时,站台上方悬垂的巨大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欢迎家园的守护者”。数百名希望联盟的成员举着齿轮与橄榄枝交织的徽章,歌声像解冻的潮水般漫过积雪的月台。
刘宣站在车厢连接处,黑色大衣的领口别着那枚伴随他穿越南极风雪的联盟徽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磨损的线头——那是静怡当年在他军校制服上缝补的痕迹。
“副会长!看这边!”
闪光灯连成一片银色的潮汐。他抬起眼,看见前排的人群里,几个曾和他一起在成田山啃过冻硬的黑麦面包的老兵正抹着眼泪,有人举起用绷带缠裹的残肢,有人把冻裂的手指塞进嘴里湿润了再举起来。三年前他们撤离华沙时,这些人的眼神还像冬眠的蛇,如今却燃着近似狂热的火。
蕾拉玛露卡尔站在月台末端的高台上,这次居然难得没穿那套蓝色军服,而是破天荒穿了见米色风衣。她没有加入欢呼的浪潮,只是静静注视着刘宣被人群簇拥着前行。
当刘宣经过她面前时,蕾拉向前半步,右手轻轻按在左胸——那是希望联盟内部对牺牲者致意的礼节。
她的指尖在风衣下触到一道凹凸的疤痕,那是旧帝国军审讯室里烙铁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疤,像在提醒她:欢迎仪式越是炽热,越需要冷静的边界。
“同志们!”
蕾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车站,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喧哗。她没有用“公民们”这个超合众国官方称谓,而是用了更古老的“同志们”——这个词在布列塔尼亚统治时期曾是禁忌,如今却像种子破土般重新拥有了根系。
人群如退潮般安静下来,只有伏尔塔瓦河冰裂声在间隙中隐约可闻。蕾拉的目光扫过高台下:
左前方是满脸烟尘的产业工人代表,右前方是穿着改制军装的退伍军人,更远处,几个穿着考究西装的金融家正交换着谨慎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