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笑吧。”刘宣看着台下那些脸色青白的贵族，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今天你们笑我们寒酸，笑我们妄想，笑我们连纸都买不起。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你们宫殿的台阶上，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你们这群蛀虫的私产。你们的笑声迟早会变成求饶的声音。”

蕾拉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那张被热可可泡过的纲领，用袖口仔细擦干净上面的污渍，把它重新攥在手里。她转身走向礼堂门口，刘宣跟在她身后，台下贵族们鸦雀无声，连刚才叫嚣得最凶的温莎伯爵，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走出礼堂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们刚才笑得很大声。”刘宣说。

蕾拉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潘德拉贡城，声音平静得像雨里的湖面：

“我听的出来，他们的笑声，其实是掩盖内心的惊慌失措。你听见了吗？连那个小孩子的问话，他们居然都害怕。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说的不是妄想，是迟早要来的事实。”

刘宣点点头。身后的礼堂里，那些贵族的窃窃私语终于响起来，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十年以后的今天，广场上的欢呼声早就散了，只剩下伏尔塔瓦河冰裂的细碎声响，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松木燃烧的暖香。

蕾拉还穿着演讲时的米色风衣，只是解开了领扣，露出锁骨处那道凸起的疤痕——那是旧帝国审讯室的烙铁留下的，平时总被严严实实遮着，此刻在火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她靠在壁炉边的旧沙发上，指尖还沾着刚才和工人握手蹭到的机油黑印，指节因为长时间握话筒，还泛着淡淡的青白。刘宣蹲在壁炉前，用铁钬拨了拨炭火，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他袖口那道诺亚特缝补的针脚亮得晃眼。

“刚才我居然看见了阿尔弗雷德的儿子……就是那个问‘超合众国能不能买’的孩子，我让警卫送了他一块水果糖。”刘宣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些，像砂纸磨过木头，“糖是从救济包里拿的，橘子味的，我小时候在布列塔尼亚乡下流浪时，一年才能吃上一块。”

蕾拉“嗯”了一声，没有说的更多，明显有很多心事。

见这位不说话，刘宣转身从沙发底下摸出一瓶酒——是刚才集会时一个老矿工硬塞的，粗陶瓶身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手写标签，写着“伏尔塔瓦烧”，封口的黄泥都裂了缝，透着股粮食发酵的甜香。

“那孩子眼睛亮得像当年潘德拉贡的星辰，”他把酒瓶放在石桌上，指节敲了敲粗陶的毛边，“当年我们被关在军校地牢里，诺亚特也给我塞过这么一瓶，记得你还死活不喝。”

蕾拉盯着那瓶酒，忽然笑了，笑意从她平时紧抿的嘴角漫开，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光。

“开吧。”她说。

刘宣愣了愣，抬头看她：“你不是说酒精会麻痹判断，从来不碰？”

“今天我高兴，不行吗？”蕾拉直起身子，伸手把酒瓶捞过去，指甲盖蹭过粗陶的毛边，动作带着罕见的轻快，“当年在礼堂，他们把热可可泼在我们纲领上，把面包扔在我们脚边，我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当着他们的面，喝一杯我们自己酿的酒。今天…算圆了半个梦。”

接着蕾拉四处忙着找开瓶器，但到处都找不到，最后这位直接抄起壁炉边的火钳，“咔哒”一声撬开了封泥，酒香混着松木味漫开来，冲得人鼻尖发酸。接着蕾拉先倒了一杯，杯口缺了个角，是之前打仗时磕的，举到半空，对着壁炉里的火晃了晃，火光在粗陶杯壁上跳：

“敬所有没能看到今天的人。”

刘宣也倒了一杯，粗陶杯壁烫得他指尖发颤，他跟着举起来，酒液晃荡着，映着两个人的脸。

“敬亲人，敬那个问‘超合众国能不能买’的孩子，敬我们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说话。”

第一口酒下去，辣得蕾拉皱起了眉，呛得咳了两声。刘宣想给她递杯水，但蕾拉摆摆手，又灌了一口，这次没咳，只是眼尾红得像被火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