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父亲……“

“不，不是那个。“蕾拉摇头，“是因为莫妮卡。“

刘宣猛地抬头。

“我被帝国军俘虏，关在临时监狱里。你知道谁偷偷给我送了第一顿热饭吗？是莫妮卡。她当时还是帝国军情报部的少校，奉命审讯我，却在我被人打了一耳光之后，把那个人的领章撕了，说'俘虏也有尊严'。”

蕾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挂着的项链，“她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蕾拉小姐，我效忠的不是帝国，是穿军装时发过的誓。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帝国背叛了誓言，我会亲手把它撕碎'。”

她直视刘宣的眼睛：“她后来确实这么做了。她背叛了帝国，加入了我们。你知道她为什么能做到吗？因为她忠诚的对象从来不是皇帝这个头衔，而是'不让无辜的人死去'这个底线。鲁鲁修也好，共和制也好，对她来说都只是工具——哪个工具能守护更多人，她就站在哪边。“

“但她亲口说——“

“她说的是'如果鲁鲁修恢复帝制，她会跪下来亲吻他的戒指'。”

蕾拉打断了刘宣，嘴角微微扬起，“刘宣，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里最可怕的不是'跪下来'，而是'如果'？她在给自己留退路吗？不。她是在告诉你：她信任你的判断，但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底线。这恰恰是她最可贵的地方——她不会盲从你，也不会盲从任何人。你们如果结婚，她不会是你的影子，而是你的——“

“锚。“刘宣接过了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涩。

“对。锚。”

蕾拉点头，“你怕她拽着你往回走，可你想过没有，也许你才是那个需要被拽住的人？你太容易一头扎进理想里，忘了脚下走过的路。这位不是你的阻碍，是你的平衡。“

刘宣沉默了很久。而晨光越来越亮。他想起莫妮卡第一次在军校图书馆里找到他——那时候他因为写《平等服役条例》被关禁闭，她隔着铁栏杆递进来一本手抄的帝国宪法。

“你至少该知道自己在反抗什么“；想起她在拉普拉塔的雨夜里，把自己的雨衣裹在他身上，自己浑身湿透却笑着说“我不冷“；想起南极雪地里，她替他挡下流弹，肩膀上的血把白色的雪染成刺目的红，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纲领念完了吗“。

这些画面像一卷胶片，在他脑海里一格一格地过。每一格里的莫妮卡，从来都不是那个“跪下来亲吻戒指“的盲从者，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判断、有底线、会疼会哭会笑的女孩子。她或许支持君主制，是因为她相信有人需要为所有人承担最重的决定——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用一生承担那个“守护“的决定？

“她今天穿了那件披风，“刘宣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其实七年前她升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从来不穿，说太贵了，舍不得。“

蕾拉也笑了：“所以，那你还等什么呢？”

刘宣站起身，酒意还在，脚步有点飘，但他扶着沙发靠背站稳了，低头看着蕾拉：“谢谢你蕾拉。不是谢你劝我，是谢你让我看清很多事。“

“少肉麻了。“蕾拉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门在左边，别走错了。还有——明天早上九点，竞选委员会的第一次筹备会，你迟到了我就亲自去叫你了。“

“遵命，长官。“刘宣笑着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回头：

“蕾拉，你当年说的那句'大家要吃饱饭'，其实一点都不蠢。“

蕾拉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滚。“

门轻轻关上，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蕾拉蜷在沙发上，听着刘宣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远去，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她睁开眼，看着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晨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疤痕，轻声对自己说：“CC妈妈，你都看到了吗？他们都会好好的。“

窗外的伏尔塔瓦河，冰面已经裂开了第一条缝。春水正在底下涌动，无声的，坚定的，像所有那些藏在记忆深处、却从未熄灭的爱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