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2日,华沙
今天下午,我在第二排听小宣的演讲。他站在台上,我穿了那件他送我的绿色披风,扣子扣到最上面,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项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帝国军徽章,是我在军校毕业时发的。我本来想摘掉它,但最后还是留下了。不是因为我还忠于帝国,而是因为——这枚徽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和他之间分歧的见证。我想让他看见,我带着它,却依然站在他身边。
今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他说他不确定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他说他怕我的“君主派“立场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墙。我握着话筒,指甲掐进了掌心,却笑着对他说“早点睡,明天见“。挂了电话之后,我又不争气的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他居然怕的不是我的立场,而是怕我成为他的阻碍。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阻碍他。我只是需要有一个人,能替所有人承担那个最重的决定。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鲁鲁修,只要他愿意保留布列塔尼亚的神圣传统—基督教、骑士制度和贵族,我也会跪下来亲吻他的戒指。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脱离新帝国的重要原因,因为那个米蕾根本就不是真的皇子摩德瑞,更不代表广大布列塔尼亚人民,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有人坐在王座上“,而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在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他今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晚安“。我多希望他能多说一句“我爱你“。但他没说。没关系。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
刘宣合上日记,双手捧着那本小小的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火炉的暖光映在他脸上,眼泪终于滚了下来,砸在皮质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一刻刘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一直在担心莫妮卡会成为他的阻碍,却从来没想过——她早就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阻碍都替他扫平了。从拉普拉塔的毯子,到露西亚的反正,再到今天那个比哭还勉强的笑。她从来不是他的锚,她是他的风——不是把他往回拽,而是推他往前走,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轻轻把日记放回她的外套口袋,然后重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莫妮卡抱了起来。她在他怀里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刘宣……?“
“嗯,是我。“他低声应道,抱着她走向卧室。
“纲领……念完了吗?“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在说梦话。
“念完了。“他轻声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而且念得很好。“
这次莫妮卡没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被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刘宣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睡脸,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我爱你。“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刘宣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怀疑这条路该怎么走了——因为有一个人,已经用她所有的坚持和妥协,替他标好了方向。
刘宣俯身将她从扶手椅上抱起,手臂刚穿过她膝弯,就察觉到莫妮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抽动,而是像蝴蝶振翅般,带着点藏不住的狡黠。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莫妮卡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抹弯起的弧度,连呼吸都故意放得绵长均匀,演技拙劣得像当年在军校话剧里扮树桩的她。
“装睡?“刘宣的声音里带着鼻音,还混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低哑得不像话。
莫妮卡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睁开眼时,琥珀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比炉火还亮。“你抱着我转了三圈才往卧室走……我数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湿漉漉的眼角,笑意忽然就软了下去,“刘宣,那日记…你看了多少?“
“全部。“他没躲,任由她的拇指擦过自己的泪痕,“包括你说嫉妒蕾拉的那段。”
莫妮卡耳根一下子红透了,攥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小声嘟囔:
“偷看别人日记……下等人就是没教养。“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刘宣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有权看。”
“谁答应嫁给你了,哦……话没说完,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炉火的暖意、烧酒的微醺,还有眼泪的咸涩。
莫妮卡的手指从他衣领滑到后颈,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得更近。刘宣的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抱着,才能确认这个在日记里写了十几年、在雪地里跟了他十几年、在他怀疑一切的时候依然站在第二排的女人,真真实实地在他怀里。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莫妮卡额头抵着他的,嘴唇微微肿着,小声说:“……我爱你。从成田山那床毯子开始,就爱了。“
刘宣没说话,只是又吻了上去——这次更轻、更久,像要把这十年欠下的所有“我爱你“,一个一个地还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