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欧洲军事会议室里的长桌上摊满了中欧地区的选区地图，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纸面上拉出一条条明暗交错的条纹。

刘宣坐在长桌尽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挺得很直。

但他的眼皮狠狠背叛了他。

每隔三十秒，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像两块磁铁一样往一块儿吸。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假装是在审视面前的文件，实际上只是为了防止自己当场栽进那摞《中部选区风险评估报告》里。脖子后面隐隐作痛——这是昨晚莫妮卡揪他头发那几把，力道比他想象的狠多了，这死丫头。

“刘宣。”蕾拉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你对我刚说的资金方案，有没有什么意见啊？”

刘宣猛地回神，眨了两下眼，清了清嗓子：“啊，啊，那个…很好。非常……全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坐在他右手边的安娜古兹曼微微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记录内容，但刘宣分明看见，她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在憋笑。她的耳尖还是红的，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消下去过。

蕾拉慢条斯理地把一份文件翻了个面，金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很好’。‘非常全面’。”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外科医生切开伤口时的那种精准冷酷。

“刘宣同志，我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是：把安保外包给前帝国军第三近卫团的退役人员，由他们负责候选人公开行程的现场秩序。你连我前半句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很好’？”

“我——”刘宣张了张嘴，感觉全桌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他偷瞄了一眼安娜，后者现在干脆把脸埋进了笔记本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很明显在笑。

坐在长桌中间的财务主管——那个静怡派来的白胡子老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刘宣同志你今天的精神状态，让我想起去年冬天那匹在雪地里跑完五十公里、然后一头栽进马厩的军马。建议中场休息十分钟，给你冲杯浓咖啡。”

“不用。”

刘宣硬着头皮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反而更显得心虚，“我很好。昨晚……睡得很好。”

“哦？”蕾拉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危险的弧度，“是吗？那你能稍微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衬衫领子内侧，有一道像是被人指甲刮出来的痕迹吗？”

全会议室的好奇宝宝，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刘宣的领口。刘宣下意识抬手去摸——然后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现在去摸领子，就等于不打自招。

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噗”地一声，赶紧用笔记本挡住嘴，但肩膀抖得连桌子都跟着颤。

“还有，”蕾拉完全没打算放过他，伸手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那是刘宣今早带过来的，封面上用红笔标注着“绝密·选举委员会内部资料”，但翻开第一页，赫然夹着一根长长的、金棕色的头发，“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绝密资料’？”

这下连财务主管都憋不住了，发出一声类似老式水壶烧开时的“噗嗤”声。

“那个”刘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把那根头发捏起来，攥在手心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是我女儿的。”

“你哪来的女儿？”蕾拉反问。

“将来的。”

“将来的？”蕾拉重复一遍这四个字，意味深长看了刘宣一眼，“看来昨天的酒，后劲不小啊。”

刘宣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蕾拉，求你了，开会吧。”

“好好开会。”蕾拉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把茶杯放下，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不过刘宣同志，还有各位，我必须得提醒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联盟的正式候选人了。公开场合，请注意形象。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衬衫领子上有‘刮痕’，我就让宣传部门给你拍一组‘疲惫的候选人’海报，标题我都想好了——‘为了人民，他连觉都不睡’。”

“那倒是实话。”财务主管在旁边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