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一份完美的毒药，神乐耶小姐。“沃里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想你的意思是，用面包和荣誉吸引工人，用国有化和工会收买底层，用累进税和福利体系赢得中产阶级——然后，用君主'父亲'来消解阶级矛盾，用'民族净化'来转移所有不满的矛头，最后用废除参议院来消灭制衡，用'圣战'和'殉道'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台献祭机器。“

“说得好。“神乐耶居然鼓了鼓掌，动作轻柔得像在给一个答对问题的孩子鼓劲，“将军，您比我想的还要敏锐。是个优秀的政治人物，但您漏了一点，为什么这会有效？”

她站起身，走到拉门边，伸手拉开了一条缝。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座小小的石灯笼里燃着微弱的烛火。

“因为鲁鲁修给了这个世界一个框架，却没有给它一个灵魂。他的齿轮再精密，也永远填不满人们心里的空洞。人们需要的可不只是面包——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为什么活着，他们是什么，为谁牺牲。”

她转过身，烛光从背后映出她纤细的轮廓，那枚银质胸针在暗处闪着冷光。“雷顿的数据网络可以帮我精准定位每一个选区的痛点：哪里工人多，我就多提国有化；哪里农民多，我就多提分土地；哪里知识分子多，我就多提'民族良知'。鲁鲁修和雷顿的体系，恰恰是最好的竞选工具。”

这下沃里克彻底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狠狠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eu的处境——战后残破，经济崩溃，极右翼和极左翼都在蠢蠢欲动。如果拒绝神乐耶，EU在这些即将到来的选举中可能会被彻底边缘化；如果接受……

“你就不怕鲁鲁修看穿？”沃里克最后问了一句，带着最后挣扎，甚至最愚笨的人都明白，他动心了。

神乐耶重新坐回矮桌前，双手托着下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姑娘：

“鲁鲁修现在忙着应对刘宣和蕾拉的希望联盟呢。而且……“她眨了眨眼，“他自己的体系里，不也有'国有化'和'资源调配'的影子吗？我只是把它包装得更……有人情味罢了。将军，历史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人们宁愿跪在一个自称'父亲'的国王面前，也不愿站在一台叫'系统'的机器面前。“

沃里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EU需要神乐耶的党团来保住在超合众国议会里的一席之地。而神乐耶——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法的、民主的外壳，来包裹她那颗早已腐烂的内核。

“好。“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EU的选票，会和您保守派党团联动。但有一个条件——第七条'土地分配给农民'，必须优先在EU控制区试点。我需要让我的人民先看到面包。“

“当然。“神乐耶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初升的月亮，“将军，您会看到——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温柔的一场革命。“

视频挂断了。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沃里克苍老而疲惫的脸。他坐在那里，盯着黑暗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EU总部的档案室里，他曾经读过一份关于二十世纪某个德意志政党的报告。那份报告最后的结语是：当面包和仇恨被包装在同一个篮子里递给饥饿的人时，没有人能拒绝。

那个维也纳人在战后崛起，不过最后被EU情报局干掉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而在屏幕那端，京都的和室里，神乐耶走到庭院中，站在枯山水前，低头看着那几道用耙子划出的波纹。她弯下腰，用指尖在沙地上轻轻写下了一个字——“命“。

风一吹，字迹就散了。

她直起身，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嘴角那抹天真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年度字，就用这个好了”

结束连线后，没有片刻休息。神乐耶重新坐回矮桌前，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几下，拨出了下一个号码。

屏幕亮起，连接的过程比预想中长了一些——大约七秒的延迟，信号从京都跨越整个欧亚大陆，最终锚定在洛阳城外一处临时通讯站。画面稳定后，出现在镜头里的不是宫殿，不是朝堂，而是间极其简朴的砖房。墙上没有挂任何旗帜，只有一张手绘的中华联邦各行政区地图，边角用图钉钉着，纸面泛黄卷曲。

李丽华坐在一张木桌前，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棉布上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串战争期间从未摘下的红绳——那是当年在东京租界避难时，一个中华联邦老兵送给她的，说是“保平安“。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插任何发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太阳穴上。

“丽华妹妹。“神乐耶的声音甜得像刚蒸好的樱花糕，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瘦了些，是吃的不习惯吗？”

“神乐耶姐姐。“李丽华没有起身，也没有笑，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这个时间打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