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大事。“神乐耶歪了歪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思考怎么开口最自然，“就是想跟丽华你聊聊关于三个月后的选举。EU那边我已经谈妥了，沃里克将军很明智，他知道人民需要什么。我想，中联这么大的版图、这么多的人口，总不能缺席历史性的变革，对吧？”

李丽华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一个粗陶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丽华妹妹，你手里的选票，比我想象的多得多。“神乐耶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热络，像在分享一个好消息，“中联虽然经历了分裂和重组，但底子还在。如果你愿意和我联手，组建一个'亚洲共主党团'，以你的名义号召中联的旧部——再加上我这份纲领里承诺的土地分配、工厂国有化、累进税——”

说着，神乐耶又把那份《君主主义二十信条》的文档又发了一份过去，推到屏幕正中央。

“你看，第七条'土地分配给农民'，第十条'君主是工人之父'——这些放在中华联邦的语境里，就是'天下为公'的现代版本。你的人民会理解的，他们会把你当成新的希望——“

“神乐耶。“李丽华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神乐耶滔滔不绝的缝隙里。

神乐耶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微微凝住了。

李丽华把屏幕上的文档关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我看了你刚才发的那些条款。前六条是毒药，后面几条是裹着糖衣的解药——但毒药先下，解药在后，喝下去的人，在尝到甜味之前就已经死了。“

“丽华妹妹，你——“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李丽华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在做一个极其简单的陈述，“我想告诉你的是，经过这场战争，我想了很多。”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

洛阳的黄昏正浓，远处的邙山轮廓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喳叫着，啄食着不知谁撒的一小把米粒。

“我今年十八岁了。”她重新看向屏幕，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本，“中联有将近五亿人口，横跨东亚、东南亚和中亚，语言、宗教、习俗、经济发展水平差异巨大。我连洛阳城外那片重建区的灌溉系统怎么运作都说不清楚——上个月我去视察，区长跟我解释'梯田蓄水'和'平原引渠'区别，我听了十分钟才听懂。”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本翻开的书——是一本关于地方政府治理的教材，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神乐耶姐姐，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手腕，比我会说话。你也许真的能用那些漂亮的口号把人聚起来，让他们喊你的名字，让你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李丽华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扪心自问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没具备领导这么庞大的国家的能力。我不懂经济，不懂外交，不懂怎么在五亿人不同的诉求之间找到平衡。我连自己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都还在学。“

神乐耶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丽华，能力是可以学的。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自然就会学——”

“坐在位置上再学，代价是拿五亿人的试错。“李丽华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对话的间隙里，“我看过太多这样的'试错'了。帝国用整个布列塔尼亚做试错，死了几千万人；EU用半个欧洲做试错，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我不想我的国家成为下一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洛阳城里的炊烟——是重建区那些临时板房里，人们在做晚饭。这时，有人喊了声“开饭了“，远处传来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你看。“李丽华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他们不需要一个'共主'。他们只需要有人把灌溉系统修好，把学校建起来，把粮食运到位。这些事，不需要我坐在什么'最高位置'上也能做。而且——“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屏幕里的神乐耶，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犹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