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曹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在掂量分量，“中联三年没天子，陛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或许意味着中联终于有机会证明——它可能不需要一个“天子”也能运转吧。“李丽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表情，“曹相，你和我都知道，真正的治理靠的是制度、是人才、是每一个在基层做事的人。我相信，不在的这三年，你们照样能把灌溉系统给修好，把铁路铺通，把学校建起来。如果做不到——那说明问题不在我，而在于体系本身就有问题。”

洪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话。他颓然坐回凳子上，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陛下…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中联没人了呢！”

“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李丽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一条缝。此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远处重建区的板房顶上，几个孩子正蹲在屋檐下分一块黑麦面包，阳光落在他们仰起的脸上，暖融融的。

“洪尚书，你昨天跟我说，重建区的供水管道预计下个月就能通水。到时候，那群孩子就能喝上干净的水了。这件事——跟我是不是'天子'在不在洛阳，有关系吗？“

洪古不说话了。他盯着自己沾满机油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会以'中联公派留学生'的身份去。“李丽华转过身，目光在两个老人脸上扫过，“对外就说——天子李丽华暂时隐退专心学习。对内，你们照常运转。曹相，你的权力不会变；洪尚书，你的工程预算我走之前会签完。三年后我回来，如果你们觉得我学有所成，我就继续做事；如果觉得我还是不行——那我就去洛阳工学院当助教，教人怎么看预算表。”

曹懿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是因为你们两位从小就没教过我拐弯。“李丽华也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这是她极少在人前露出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当天下午，洪古坐上了开往华沙的专列。他在车厢里坐立难安，一会儿翻出那张被揉皱的信纸看，一会儿又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飞驰而过的雪原，嘴里不停地嘟囔：“这可怎么跟刘宣说…这可怎么跟周静怡说…”

是的，这次他以近乎命令的口吻把这两位分别从布列塔尼亚和华沙给强行“拽”了回来，理由，中元节给你们的母亲烧纸，这个够不够？！

专列抵达华沙时，天已经黑了。

洪古没在官邸等，而是直接去飞机场找到了刘宣和周静怡——这两人正在临时办公室里对着一堆选区的地图吵架，一个说“先保工业“，一个说“先保农业区“，吵得面红耳赤。

“你们——“洪古推门进去，气喘吁吁，“别吵了！出大事了！”

刘宣和周静怡同时转过头，看见洪古叔叔那张写满天塌了的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巴。

“怎么叔叔？帝国军来了？”周静怡问，手里还攥着一支红笔。

“比帝国军还糟！“洪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报告拍在桌上，“陛下说要去欧洲留学！还学什么工程技术！还三年！你们想办法劝劝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刘宣拿起那张信纸，看了一眼，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

“我怎么觉得…挺好的啊？”

“什么挺好的？！“洪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是天子！她走了中联怎么办？！“

“叔叔，“周静怡慢条斯理地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和刘宣当年去帝国留学时，你们怎么没拦着我？而且你自己也是留学的？”

这一下可把洪古问住了：“你…你们那是…”

“我那是'中联未来的外交官需要学习国际视野'？“周静怡挑了挑眉，“那陛下呢？她不是'中联未来的领袖需要学习工程技术'吗？逻辑不是一样的？有什么问题？”

“这能一样吗？！你是你，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