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鲁鲁修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但对刘宣来说,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但比这样僵着好。僵持才是真的死局。”
刘宣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雨水顺着窗面淌下来,模糊了外面华沙的灯火。
“所有,您让我支持她去,“刘宣说,“但您只要您说一句话,毕竟您是超合众国的——”
“你忘了刘宣?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鲁鲁修的声音很轻,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错误,“超合众国没有皇帝。我只是一个暂时坐在最高位置上的、还没学会怎么下来的普通人而已,不是吗?”
这句话让刘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莫妮卡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他总是站在最前面,好像只要他挡在那里,身后的所有人就安全了。“原来鲁鲁修自己也知道。
“刘宣,“鲁鲁修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带着一种轻松,“我会和娜娜莉还有神乐耶沟通,让她们批准丽华的申请。但我想让你和静怡知道这件事——不是征求你们的同意,而是让你们明白,这不是一个帝国皇帝的决定。这是一个普通人的建议。”
通讯挂断了。刘宣站在窗前,看着雨夜里的华沙,站了很久。
回忆到这里,刘宣睁开眼。机舱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只有过道尽头的安全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他转头看向窗外,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月光像水银一样铺洒在无垠的白色波涛上,安静得让人恍惚。
他忽然明白了鲁鲁修那通电话的真正含义。不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是确认。鲁鲁修在确认,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能理解“放手“这两个字的分量。而刘宣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着,像某种低沉的、永不停歇的脉搏。刘宣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会儿了。
箱根的夜风裹着硫磺味,从半开的木窗缝隙里钻进来。通讯器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字样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填满。
鲁鲁修整个人陷在榻榻米上的蒲团里,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着。
此刻,他身上只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衣,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一道已经泛白的旧伤疤——那是朱雀当年给留下的。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痕迹还没干。
“明明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却总是想着怎么从这个世界的棋盘上逃跑……“CC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刚泡完温泉后的那种慵懒沙哑。
她盘腿坐在他背后的矮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清酒,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浴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面还沾着几滴水珠。
“真是的,你这逃避责任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过这一次,鲁鲁修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句披萨才是永恒来反驳,也没有用冷笑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他任由她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近乎自嘲的弧度。
“大概……是因为从十一岁开始,我就一直牵着娜娜莉的手吧。“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箱根山林说话。远处的火山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习惯了当她的腿,习惯了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所以总觉得……只要我还在前面挡着,她就能永远安全地坐在轮椅上看花。“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节上那些细密的伤痕——每一道都是一场战斗的印记,“可是CC挡得久了,我也会累。而且……挡得久了,被挡在身后的人,就再也学不会自己走路了。“
他转过头,看向CC:“丽华比我勇敢。她二十一岁就敢松开别人的手,自己去走夜路。我呢?我花了快十年才学会松开娜娜莉的手。“
CC抿了一口清酒,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烛火在她金色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所以你就把李丽华放走了?“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慵懒,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放手',等于是把中联那边的权力真空直接甩给了曹懿和那个叫邵婷娟的宦官?“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眯起:“刘宣那个小子倒是看得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是在给希望联盟的选举增加难度?中联一旦陷入内耗,蕾拉和刘宣在选举时拿什么向选民交代?”
听到“蕾拉“的名字,鲁鲁修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坏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CC,声音压低些,带着一种近乎促狭的语气:
“CC……你这么关心希望联盟的选举,不会是因为——你在心疼你的女儿蕾拉吧?“
CC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手里的酒杯停在唇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虽然只是一瞬就被她惯有的慵懒表情掩盖了过去,但鲁鲁修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不自在。
“笨蛋。“她别过脸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披萨供应商因为操心过度而破产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