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鲁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温泉别墅的木墙间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孩子气的得意。

他重新靠回蒲团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由木梁和纸拉门构成的传统日式屋顶。

窗外，箱根的雨越下越大，打在枫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温泉池里，水雾蒸腾，模糊了整个世界。

“放心吧，CC。”他的笑声渐渐平息，语气重新变得笃定而深沉，“我比谁都希望蕾拉能赢。因为只有当她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时，我才能彻底放心地……从那个挡风的位子上退下来。“

CC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放下酒杯，从背后靠了过来，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那就好好泡个温泉吧，你这个笨蛋。“她轻声说，“明天开始，你又要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而此刻的潘德拉贡，初冬阴冷刺骨。这座曾经象征布列塔尼亚帝国无上荣光的城市，如今在超合众国的管辖下，像头被拔牙的老虎，只剩下满街萧瑟的落叶和行色匆匆的平民。

在第七区一条阴暗潮湿的背街小巷深处，一栋已经摇摇欲坠的旧公寓三楼，玛丽贝尔·Mel·布列塔尼亚正蜷缩在一张漏着棉絮的破床垫上。

曾经如瀑布般金色的长发，如今干枯得像一蓬被烧焦的稻草，胡乱地披散在她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外套上。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面包，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那面包硬得能崩掉牙，表面不仅长了层灰绿色的霉斑，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蚂蚁。

她用指甲盖一点点把蚂蚁刮掉，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下等人的食物……这些肮脏的虫子……我可是皇女！我是查理皇帝的血脉！“

她咬了一小口，面包渣掉在她的膝盖上。胃里一阵痉挛，她用力捂住肚子，眼泪都快被噎出来了。

这三个月的逃亡生涯，已经把她身上最后一丝皇族的体面磨得差不多了，但骨子里的刻薄和娇贵却像毒疮一样，越烂越深。

角落里那台用捡来的零件拼凑起来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的画面满是雪花噪点，但还能看清正在播放的新闻。

“……前帝国军第一骑士柯内莉亚·布列塔尼亚及副官吉尔福特，今日在超合众国特别法庭上，正式宣读认罪书……”

玛丽贝尔猛地抬起头，沾着面包屑的嘴唇微微张开。

屏幕上，柯内莉亚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囚服，酒红色的长发被剪短，整齐地贴在耳后。她站在被告席上，背脊挺得笔直，但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如水般的平静。

“我承认，在担任总督期间，对租界的反抗者实施了过度镇压。”柯内莉亚的声音从老旧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沉闷的回响，“我愿接受超合众国法律的审判。“

“叛徒！”

玛丽贝尔尖叫起来，把手里的黑面包狠狠砸向电视，“你这个可耻的叛徒！帝国军人的尊严呢？！你向那些下等人低头！你——”

她的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轮椅。洁白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女——娜娜莉·布列塔尼亚。

她被推到了镜头前，身后是超合众国的旗帜——那面由齿轮和橄榄枝组成的新国旗。

娜娜莉的脸上带着她一贯的、温柔到近乎脆弱的微笑，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出租屋里浑浊的空气：

“基于对和平重建的诚意……超合众国临时最高委员会，决定对柯内莉亚及吉尔福特予以特赦。他们将被解除监禁，恢复自由身。”

“什么？！”

玛丽贝尔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嘶哑的抽气。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她死死盯着屏幕，看着柯内莉亚在法警的陪同下走出法庭，阳光洒在她的肩上——自由了。那个“叛徒“，不仅没有上绞架，还被特赦了！

“凭什么……“玛丽贝尔的声音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凭什么她能特赦？！凭什么她能自由？！“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半块黑面包。蚂蚁正在面包瓤里钻进钻出，像一群在废墟上狂欢的恶魔。

“我才是皇女！我才是查理的血脉！“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抓起面包想再砸电视，但手臂举到半空，却因为营养不良而一阵发软。面包掉在地上，蚂蚁们四散奔逃。

她看着屏幕上娜娜莉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插进她的心脏。娜娜莉——那个鲁鲁修的傀儡，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可怜虫，居然以“超合众国“的名义，特赦了帝国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