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鲁修……你这个恶魔……你毁了帝国，你还想羞辱我…”

玛丽贝尔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站起来，想砸烂这电视，想冲出去找娜娜莉理论——但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墙皮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我不服……我不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发紫，手指无力地抓着墙壁，却只抓下几块石灰。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看到地上那半块黑面包，蚂蚁已经爬满了整块面包，像一层蠕动的黑色地毯。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玛丽贝尔顺着墙壁滑倒在地，蜷缩在肮脏的地板上，昏死了过去。

窗外的潘德拉贡飘起了冷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着这座城市的坟墓。

而那台老旧的电视还在滋滋地响着，屏幕上的雪花点映着她苍白扭曲的脸，像一幅讽刺的肖像画。

就在这时，玛丽贝尔忽然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砸在薄薄的天花板上，紧接着是楼梯里急促的、拖鞋踢踏踢踏的声响。

“作死啊！大半夜鬼叫什么！”

破旧的木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连门框上的灰都被狠狠震下来一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碎花棉袄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拖把棍，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像一颗被晒干的核桃。

她先是被屋里的气味呛了一下——霉味、汗酸味、还有那股发了霉的黑面包的酸腐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蜷缩在墙角地板上的玛丽贝尔身上。

老太太愣了一下。

地上的女孩金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发紫，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那身粗布外套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老太太啐了一口，把拖把棍往门边一靠，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又从另一只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是水，水面还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茶叶。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玛丽贝尔的脸颊。

“喂！还没死吧？“

玛丽贝尔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不是什么侍女，更不是贵族，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是一个下等人。一个住在贫民窟的、粗鄙的、下等的老太太。

“滚……”她的声音就像砂纸摩擦，带着残存的、刻进骨子里的傲慢，“别碰我…你这个下等人…”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下等人？下等人还给你送吃的？“她把搪瓷缸子往玛丽贝尔面前一放，“喝水。别死我屋里，晦气。“

玛丽贝尔想推开那杯水，但她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试图撑起身子，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跌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老太太叹了口气，像是在跟自己妥协。她把报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粗麦面包，比玛丽贝尔刚才扔掉的那块大一些，表面没有蚂蚁，但同样粗糙，能看到里面混着的麸皮和不知名的谷壳。

“吃吧。“老太太把面包递到她面前，“你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了，我还以为谁在杀猪呢。隔壁那个开出租的汉斯说要报警，我拦下来的——我说一个姑娘家家的，饿成这样，报警干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玛丽贝尔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胃在疯狂地痉挛，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但她不能。她是皇女。她是查理皇帝的血脉。她怎么能吃一个下等人的面包？

“哟，还挑上了？“老太太的眉毛挑得老高，像两把弯刀，“你知道这面包我本来是留给自己明天早饭的吧？潘德拉贡现在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就这么多。我少吃一顿，给你这个不知打哪来的野丫头。“

她把面包又往前递了递，几乎怼到了玛丽贝尔的鼻尖上。

麦香混着一股子柴火味，钻进玛丽贝尔的鼻腔。她的唾液腺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咕噜声。

“吃不吃？不吃我喂狗了。”

玛丽贝尔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块面包。她的指尖触到了粗糙的面包皮，触感像砂岩一样扎手。

她的骄傲在胃部的剧痛面前，像一层薄冰，被一脚踩碎。

她猛地夺过面包，塞进嘴里。

第一口差点把她噎死。面包干硬得像木头，她用尽全力咀嚼，唾液却不够把它润湿。碎屑卡在喉咙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眼泪都被呛出来了。老太太在旁边冷眼看着，等她咳够了，才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喝水。别噎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玛丽贝尔一把抓过缸子，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水很凉，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淡淡的茶叶苦涩，但对她来说，这简直是琼浆玉液。她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放下缸子，重新抓起面包，这次吃得慢了一些，但依然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像在吞咽自己的尊严。面包屑掉在她的膝盖上、地板上、头发上。她顾不上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包——它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