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玛丽贝尔不知道，她的行踪早就被人盯上了。

箱根温泉别墅的纸拉门外，夜雨正敲打着枫叶。室内炭火盆里的银霜炭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清酒和柚子香的混合气息。

鲁鲁修靠在矮桌旁，手里端着一只素白的瓷杯。

他刚刚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暗纹浴衣，领口随意地敞着，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他面前的加密通讯终端上，是一份刚刚传输过来标注着“绝密·仅限目视“的电子档案。

纸拉门被轻轻拉开。杰西卡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雨水的高领风衣，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鞠了一躬，然后才脱下鞋，踩着木地板走到桌前。

“主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我从eu直接过来了。情报已经核实过三遍，来源可靠。“

鲁鲁修没有抬头，只是将终端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的监控截图——画面中，一个金发凌乱的女孩正蹲在潘德拉贡第七区一条阴暗的巷子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喝粥。她的脸被拍得很清楚，虽然消瘦得脱了形，但那双眼睛里残存的傲慢依然能认出来。

“玛丽贝尔·Mel·布列塔尼亚。“鲁鲁修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我的妹妹，居然沦落到施粥点排队了。“

杰西卡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放在桌上。

“更详细的资料在这里。她目前住在第七区一栋旧公寓的三楼，房东是一个叫玛尔塔的老太太。三天前她在当地修车铺找了份打杂的工作，老板叫汉斯，过去后勤部的机械兵。她现在的身份是贝尔，没有登记任何户籍信息，靠现金交易过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鲁鲁修：“主君，这是最好的时机。她没有任何武装，没有任何追随者，甚至没有一张合法的身份证明。我们只需要派一队人过去，十分钟之内就能把她带回来。公开审判、终身监禁，或者——”

“不逮捕。“鲁鲁修打断了她。

杰西卡愣住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卡进了一颗不该存在的齿轮。“主君？“

“我说，不逮捕。“鲁鲁修放下酒杯，紫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平静得像两口深井，“加强监视就好。确保她不会离开潘德拉贡，不会接触任何帝国残余势力，不会获得任何武器。但——不要抓她。“

杰西卡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下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好让脑子里的逻辑链条重新咬合。

“主君，请允许我直言——玛丽贝尔是布列塔尼亚皇族最后的直系血脉之一。她活着，就意味着帝国复辟的可能性永远存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应该——”

“杰西。”鲁鲁修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像一把薄刃刀的刀锋贴着皮肤划过，“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阿什弗德学园开始，十年零四个月。”

“那你应该知道，我做的任何决定，都不是因为'概率'。“鲁鲁修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纸拉门的缝隙。箱根的夜雨裹着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你还记得十一区事变吗？“

杰西卡沉默了。她当然记得。那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不列颠尼亚皇帝查尔斯宣布废除鲁鲁修和娜娜莉的皇族身份，将他们作为人质流放到十一区。那天皇宫的走廊里站满了沉默贵族，没人敢出声，没人抬头。

“那天，“鲁鲁修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皇宫的走廊里，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杰西卡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毕竟这些年听了无数遍了。

“玛丽贝尔妹妹。“鲁鲁修转过身，靠在窗框上，雨水从他身后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他的浴衣上，“她当着查尔斯的面，说'流放皇子是懦夫的行径'。她被废除皇室称号，禁足了三个月，Geass封印被加强了两次。但即便这样，她还是说了。”

“主君，“杰西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急切，“或许她为了自己的政治筹码。她想借机打击柯内莉亚派系，想让自己在皇位继承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她的动机——”

“我明白你说的。”

鲁鲁修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的动机或许不纯。但杰西卡，政治不是只有杀戮。政治是——你欠了别人的，就得还。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他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档案。“我欠她一条命。不是娜娜莉的命——是我自己的，她的劝阻哪怕只是出于私心，也确实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这份恩情，我必须还。”

杰西卡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情报人员本能告诉她，这是一个危险的、不理性的决定。但她的忠诚告诉她，主君的话就是命令，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可是主君，“她最后尝试了一次，“原则呢？超合众国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