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当然不能变。”鲁鲁修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像一把尺子重新归位，“她不能死——这就是我的报恩。她不能逃——这就是原则。她不能接触任何帝国残余——这是底线。她不能获得任何武器——这是红线。在这四条之内，她可以活着，可以工作，可以吃她那块黑面包。但一旦她跨过任何一条——”

他的目光落在杰西卡脸上，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杰西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仁慈，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精心计算的“恩威并施“。鲁鲁修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同时扮演赦免者和行刑者——给玛丽贝尔一条活路，但把绞索的绳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明白了，主君。“她低下头，“我会亲自安排监视网。第七区已经有一个休眠的情报节点，明天早上就能激活。汉斯修车铺的隔壁会租下一个店面，伪装成快递代收点。公寓楼顶会装一台伪装成气象传感器的长焦摄像头。她的一切行动，都会在实时监控中。“

“很好。“鲁鲁修重新坐回矮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清酒，“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她发现有人在看着她。她需要相信，自己是自由的。“

杰西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纸拉门的木框上，正要拉开——

“杰西卡。“

鲁鲁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气：

“给她的待遇改善一下。“

杰西卡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明显放松了一些。

“……明白。“她说。

“不要直接给她钱或食物。“鲁鲁修补充道，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精确，“让汉斯'主动'给她加薪。让那个玛尔塔老太太'偶然'发现她的面包和肉发霉了，然后'好心'给她换些新鲜的食物。让施粥点的志愿者'多给她盛一勺'。一切都要看起来是她自己挣来的，是别人善意的施舍——不是来自上面的恩赐。“

杰西卡终于转过身，看着坐在烛光里的鲁鲁修。他的侧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温柔的恩人，一半是冷酷的棋手。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这个人。但那又怎样？她只需要执行。

“我会安排。“她说。

纸拉门关上了。杰西卡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最终消失在别墅的门口。

鲁鲁修独自坐在炭火盆旁，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清酒饮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和回甘。

“玛丽贝尔……”他轻声自语，像在念一个已经远去的名字，“你当年救了我一命。现在，换我救你了。只是——”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黑暗中。

“——只是这次，你最好别再搞砸了。“

雨还在下。箱根的温泉池里，水雾蒸腾，模糊了整个世界。而在潘德拉贡第七区那栋旧公寓的三楼，一个金发女孩正蜷缩在漏风的窗边，咬着一块不知从哪来的、比昨天新鲜了一些的黑面包，浑然不知自己正活在一双紫色眼睛的注视之下。

另一边，玛丽贝尔却是被生生冻醒的。

破旧的窗框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只吸进满肺冰冷刺骨的霉味。

这都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穿着剪裁考究的帝国军礼服、金发高高盘起、眼神倨傲的贵族骑士玛丽贝尔。她站在皇宫那条漫长而空旷的走廊里，两侧是沉默伫立的纯血派骑士。走廊尽头，是那两个被剥去了皇族纹章的瘦小身影——鲁鲁修和娜娜莉。

十一岁的鲁鲁修挺直了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轮椅上的娜娜莉则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无声地流泪。

“流放十一区，作为人质。”父亲查尔斯的声音从王座厅里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这是懦夫的行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的愤怒。她迈步向前，金发在烛光下晃动，她挡在了那对兄妹面前，直视着王座上那个伟岸而恐怖的背影：“父亲！这太过分了！他们毕竟是您的——”

“砰！“

不是父亲的声音。是一扇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猛然关上。她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冰冷的金属项圈锁住了她的脖颈，Geass封印的灼烧感从额头蔓延到全身，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