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柯内莉亚的声音在贝尔耳边响起,“你以为你的劝阻',能改变什么?你只是让皇帝记住了你的'不驯'。”
黑暗。然后是监狱。不是潘德拉贡的皇家监狱,而是更深的、更暗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教团地牢。
潮湿的稻草,发馊的水,和手腕上磨出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她每天都能听到远处传来鲁鲁修和娜娜莉被押送出宫的车轮声。每一次车轮滚动,都像碾在她的心上。
“我是为了救你们……“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我是为了救你们啊……“
然后,铁门外的守卫发出了一声嗤笑:“救?皇女殿下,您以为皇帝会在乎您的'劝阻'吗?您在皇帝眼里,和那对兄妹一样,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
“啊!!”玛丽贝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身上那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指节用力到发白。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从破窗缝里渗进来,照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梦里的铁锈味和血腥气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光滑一片,没有Geass封印的烙印,只有一层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裂的皮肤。
她环顾四周。这不是皇宫的囚室。这是潘德拉贡第七区一栋摇摇欲坠的旧公寓三楼。墙皮剥落,地板上积着不知多久没扫的灰尘,角落里放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戴着雪白手套、翻阅帝国机密文件的纤纤玉手,此刻指缝里嵌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机油,指甲边缘因为昨天的劳作而磨出了一个个透明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我是为了救你们……”
梦里的那句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无比荒谬和刺耳。
救?她救了谁?鲁鲁修和娜莉莉被流放到了那个弹丸之地,在战火和屈辱中挣扎求生。而她自己呢?
她因为那句“劝阻“被父亲关进了监狱,剥夺了皇籍,成了帝国权力斗争中的一个笑柄。
而她的“恩情“,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十一区多年的地狱,和如今自己沦落为修车铺打杂工的报应。
“哈……哈哈……”
想到这里玛丽贝尔疯狂的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声音沙哑破碎,像一面被摔裂的镜子。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和那些机油混在一起。
她想起了鲁鲁修。那个曾经站在她面前、眼神倨傲的哥哥,如今是超合众国的最高执政者。他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着这个被他亲手重塑的世界。而她,玛丽贝尔·Mel·布列塔尼亚,帝国最后的皇女,正蜷缩在潘德拉贡的贫民窟里,为了一块发霉的黑面包和几个信用点,向一个异邦的下等人摇尾乞怜。
“鲁鲁修……“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和委屈,“你毁了我的帝国……你毁了我的一切…可我当年…我当年明明是为了救你……”
她猛地抓起那个搪瓷缸子,想把它砸向墙壁,想发出一点声音来对抗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但手臂举到了半空,却因为饥饿和虚弱一阵发软。缸子掉回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恩情。那只是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试图改变自己命运的、徒劳的挣扎。
而如今,棋盘翻了,棋子碎了。她这个曾经试图“救”棋手的人,被埋在了废墟的最底层。
窗外,潘德拉贡的清晨开始了。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近处是楼下施粥点开始排队的嘈杂声。新的一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
玛丽贝尔慢慢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她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指,看着指甲缝里的黑油,看着地上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然后,她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门口。
今天,她还得去汉斯的修车铺。因为如果不去,她连那块发霉的黑面包都吃不上。
这就是她救了鲁鲁修的代价。这就是她作为皇女的,最后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