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温泉别墅的纸拉门被夜风吹开了一条缝，带着硫磺气息的湿暖气流涌进室内，烛火微微摇曳。

CC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块已经咬了一小口的芝士蛋糕。杰西卡离开后的脚步声早已消散在雨夜里，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情报人员特有的、紧绷过后的沉闷感。

她没有立刻开口。

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半眯着，像一只正在消化猎物的猫。她慢条斯理地把蛋糕放进了嘴里，奶油也沾在嘴角，然后才用那种标志性的、慵懒中带着毒刺的语调说道：

“魔王居然发了善心呢。“

鲁鲁修正端着清酒杯，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黑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披萨魔女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道德底线这种问题吗？”

“我才不关心你的道德底线呢，“CC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关心的是——你就不怕有一天被翻盘吗？玛丽贝尔再怎么落魄，她也是布列塔尼亚的皇女。你放她一条生路，就等于在超合众国的地基上留了一颗钉子。万一哪天这颗钉子生锈膨胀，把你的棋盘撑裂了呢？“

“我告诉你。”鲁鲁修终于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得意，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秘密。

“不怕。”

“哦？“

“就是因为贝尔的军事水平太菜了，我才原谅她。“鲁鲁修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你还记得吗？在帝国军校的战略推演课上，她的成绩是倒数第三。倒数第一是尤菲米娅——但尤菲本来就没想当军人。贝尔是真心想赢，但她的战术思路永远停留在'正面碾压'和'人海冲锋'上。她连最基本的迂回包抄都算不清楚，更别提Geass的战略运用了。”

CC歪了歪头：“所以你就放心了？“

“当然。“鲁鲁修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棋手谈论业余对手时的从容。

“如果她是弗兰克斯，或者米蕾阿什弗德，我今晚就不会让杰西卡只是去'改善待遇'了。弗兰克斯的战术嗅觉是帝国军校三十年来最强的，米蕾嘛，政治手腕让我头疼。这两个人如果还活着，我今晚睡不着觉。”

接着，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深沉：“但贝尔？她唯一一次指挥实战，就是十一区事变时试图调停柯内莉亚和纯血派的内斗——结果两边都没理她，她自己还差点被流弹打死。她的Geass能力是'强制服从'，听起来很厉害，但发动条件苛刻，持续时间短，而且——”

他做了个手势，像在棋盘上挪动一枚卒子：“——而且她太骄傲了。骄傲的人永远学不会伪装。她连一块发霉的黑面包都咽不下去，还谈什么卧薪尝胆？”

CC静静听着，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拿起清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推到鲁鲁修面前。

“所以，你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些帝国残党。“

这不是疑问句。

鲁鲁修端起那杯酒，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是选举。“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蕾拉和刘宣的选情，比我预想的要复杂。“

CC挑了挑眉：“希望联盟不是你们一手扶植起来的吗？“

“一手扶植起来的，不等于一手能控制的。“鲁鲁修苦笑了一下，“CC，你知不知道，超合众国现在有四十七个政党在民政部注册？四十七个。从极左的'工人党'到极右的'布列塔尼亚复兴会'，中间还夹着什么'素食主义者联盟'和'飞艇驾驶员权益党'。蕾拉和刘宣的希盟，目前民调支持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三十一？”CC的眉毛扬了起来，“这么低？”

“因为选民不买账。“鲁鲁修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敲打一个看不见的键盘，“超合众国成立才三年，经济还在恢复期。潘德拉贡的失业率百分之十二，EU区的农业补贴削减了百分之三十，中联那边七个自治区的边界纠纷天天上新闻。选民要的是面包和安定，不是什么'革命民主'的宏大叙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纸拉门。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鲁鲁修的浴衣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