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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地下暗堡
作者:书荒开拓者 | 时间:2026-10-06 17:26 | 字数:2340 字

唐家堡,地下暗堡。

唐凌峰沿着螺旋石阶一路向下,越走越深。转过第七道弯时,头顶石室忽然亮了。

不是夜明珠。

竟是稀薄的天光。

石壁高处开凿了一条倾斜的竖井,从地面直通地下,井口嵌着磨得极薄的石片,将上方的日光折射下来,沿着石槽中的琉璃镜一路接力传递,最终落在脚下这片空间里——竟形成了一条明暗交替的"光廊",像有人从穹顶劈了一道裂缝,把白昼硬生生拽进了地底。

这些琉璃镜都出自王家商会,上次公子羽来过暗堡一次,略微提了一嘴发光不发热,必然有辐射,没想到几年之后暗堡就已经安排上了光路系统,照明条件大大提升。

唐凌峰脚步未停,走过光廊尽头,豁然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左侧依然是动力区,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巨大的水车嵌在岩壁间,暗河之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冲击叶片,带动整座水车缓缓转动。水车中轴连接着蛛网般的铁链和齿轮组,将动力输送到四面八方。咔嗒声、摩擦声、水流轰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机械呼吸。几名赤着上身的唐门弟子守在水车旁,不时往轴承处浇油、拧紧螺栓,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右侧,则是火药与霹雳子作坊。

这几年唐门的火药与霹雳子销量越来越好了,暗堡不得不扩大了生产规模,好家伙,居然直接将流水线都搬到动力室旁边来了。

隔着一道厚实的石墙和两扇半开的铁门,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捣药声和某种矿石粉末被筛过的沙沙声。石墙上开了一排拳头大的通气孔,每个孔都糊着一层薄绢——硝石和硫磺的气味弥漫在室内,浓而不呛,显然通风做得极好。

墙边码放着一排排陶坛,坛口封着蜡,标签上写着"黑火药·丙字号""霹雳子·改良第七批·慎用"之类的字样。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蹲在坛子旁边,拿着一根细竹签往空壳里填药,手法精细得像在绣花。

唐凌峰不敢大意,屏气凝神,肃然而立,待老者填药完毕之后方才行礼,道:"伯父!"

老者随手挥了挥手,就当打过招呼了,示意唐凌峰没事儿别打扰自己。唐凌峰只得再次一礼,加速通过了这片区域。

又拐过一片天光连廊,眼前豁然开朗,正前方,是机械与机关造物的主区域。

这里的风格和外面截然不同——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壁上嵌着铜管,铜管里不知输送着什么液体,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填了桐油灰,踩上去没有回声。

头顶悬着栈道,栈道下方摆满了长条石案,案上堆着齿轮、弹簧、铜管、铁片、绳索、轴承、发条和各种唐凌峰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几间石室并排排列,门半掩着。

第一间里,唐凌峰瞥见了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不是死人的那种,而是用铁丝和铜件拼接出来的活动模型,关节处装着弹簧和齿轮,一只手被拆了下来放在案上,手指的每根骨头都连着细钢丝,拉动钢丝,手指就会做出抓握的动作。

第二间里,一只木鸟蹲在架子上,巴掌大小,通体乌木雕刻,翅膀上的羽毛是一片一片嵌上去的,薄如蝉翼。唐凌峰盯着看了两息——那鸟忽然歪了歪头,木制的眼珠貌似转了一下,冲他"咕"了一声。

他瞬间头皮一麻。

第三间里,一名机械长老背对着门口,正往自己的左臂上拧螺丝——不是拧在护臂上,是直接拧在自己的胳膊上。此人左臂从手肘以下全是机械构造,此刻正拆开外壳调整齿轮,露出里面咬合的金属关节和缠绕的铜线,动作熟练得像在挠痒。

"家主今儿怎么有空下来了啊!"

他扬起机械左臂,随意自然地向唐凌峰打了个招呼。唐凌峰挤出一丝笑容,道:"十一叔,我是来找祖父大人的。"

唐凌峰口中的祖父大人——就是上次帮公子羽主持蛊毒破坏性实验的那位耄耋老者,唐太冲,唐凌峰的亲祖父,也是唐家上上一代的掌权者。

唐太冲本来早已安享晚年,没想到却对公子羽体内的蛊毒动起了心思,居然连福也不享了,一门心思扎进了暗堡。

十一叔点了点头,也没心思和唐凌峰多说什么,反而饶有兴致地站到了几位年轻弟子身后。

这几名年轻子弟正围在一只半人高的铜制走兽旁边,正往它背上加装某种机关——那走兽形似豹子,关节处全是铰链,尾巴是一根可以弹射的钢刺。

"家主!"

"别碰那个尾巴!上次弹出去差点扎穿老三的——"

话没说完,钢刺"嗖"地一声射了出去,钉在十步外的木靶上,入木三寸。

那名子弟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啊,是家主来了!"

十一叔笑道:"不好意思,让家主见笑了,这是我们今年的一个作品,已经组装完成了一大半儿了,预计年底之前就可以去地面上实验了。"

唐凌峰点了点头,好奇道:"你们准备搬去哪里实验?"

十一叔无所谓地道:"到时候去金风细雨楼拿个名单,该去哪就去哪呗!"

唐凌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朝几位年轻后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几名年轻弟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神色间却颇有些不以为意,像是对这种事习以为常。见此,唐凌峰也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再往深处,光线开始变得斑驳。

推开一重厚重的石门。

几口借光井的光在这里已经衰减得厉害,取而代之的是壁龛里嵌着的萤石和零星几盏气死风灯。空气中多了一种药味——不是硫磺硝石那种干脆的冲,而是一种甜腻的、带着腐败感的植物腥气。

这里是毒物与药材的区域。

一排排石架上摆满了陶罐、瓷瓶、竹筒,有的泡着不明物,有的养着活物——唐凌峰瞥见一只罐子里游着几条通体透明的蜈蚣,在荧绿的药液中舒展身体,像是在享受温泉,不由一阵恶寒。

一名面戴口罩的族老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银刀解剖一只死去的猿猴,旁边摊着一本笔记,上面画满了血管走向和脏器位置的图谱,标注极细。

唐凌峰不由加速通过。

毒区旁边,隔了一道厚重的石门,里面是武器锻造坊,借光井的光又在此处陡然亮了起来。

打铁声从门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咚、咚、咚,节奏沉稳。空气里飘着炭火的热浪和金属淬火时的蒸汽。

最深处,也是光线最暗的区域——上次蛊虫破坏性实验就在那里做的,精钢笼子还搁在那里,里面空空如也。

但这次唐凌峰没往那边走,而是拐了个弯,沿着一条更窄的甬道走向另一侧。

再往前,甬道分了岔。

一个天然洞穴赫然出现在了眼前——灯火通明,空气通畅,能听到地下水源流动的声音,骨笛、蛊虫、试验品,蛊毒实验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