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 亲爱的书友,请 登录/注册
热门搜索:

青云直上 第四十九章:方寸冰心留暗香,寒芒一点摧金刚
作者:林家本初 | 时间:2024-01-30 21:09 | 字数:5311 字

“甲组试最后一场,王伯公胜!”

“牛批!”陆旦高举双手大声欢呼,嘴里的话实在有辱斯文“老子就知道没抱错大腿!他奶奶的!衰了大半辈子,老子也有今天!”

王列走下校场,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赫连桑沁。

如此失礼的举动落在众人眼里,自然是对王列的风评又差了几分,可赫连桑沁却感觉到王列有些脱力,不动声色的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递上一杯清茶。

“你牛大发了……”陆旦还在喋喋不休,见王列面白如纸,微微喘息,连忙收住口,一把抓起王列的手腕号脉

“你号个屁,上次都给我诊了个滑脉。”王列神色不悦的抽出手,让赫连桑沁仔细检查

裴雅柔在一旁笑出眼泪,其他人都一脸古怪的看着陆旦。

“这是你极道的代价。”略一感知,赫连桑沁笃定道,眼神不善

“不是一辈子的,等我重回宗师境就没事了。”王列轻松一笑,伸手刮了刮赫连桑沁的鼻子

赫连桑沁轻哼一声,撇下包扎的绷带,回到位子上坐着。

王列无奈笑着接过绷带,叼着绷带自己包扎。

韩嫣走到近前来问道“那就是应对任偃兵的方法?”

王列瞥了韩嫣一眼没有回应,心底却道韩嫣这些日子倒是没有在赫连桑沁手下白学,至少这点细节能注意到并依此猜测。

“明日卯时三刻,乙组试开始。”鱼罩宣布完后转身离去,但在离开前频频转头看向王列,握在刀柄上的手不断躁动

身为掌玄境的大宗师,他看出了王列最后手法的门道————将全身气机灌注双臂,然后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不断旋转。

如此一来,王列的双手就像一对锋利的尖锥,能轻易撕开所有挡在眼前的东西,至于后果也很明显,不断渗血的绷带下必定是满目疮痍的伤口。

而且,那心跳声听起来很不对劲,似乎…是强行逼迫心跳暂停?

有意思,真是期待和你拔刀相向的那天啊!

鱼罩笑着走过大门,狰狞的嘴角弯起微笑。

王列包扎完后才对韩嫣道“别想了,妳学不会,也不能学。”

韩嫣神色一冷,还要争辩,赫连桑沁便开口“不能学。”

韩嫣如遭雷击,却还是拱手一礼,退到后边,眼中难掩失落。

陆旦左瞧右瞧,绕着王列转了好几圈才道“你有啥不舒服的感觉没有?”

王列点点头,声似平常“有,先走。”

陆旦连忙左右四顾,确定没人后,拉起王列就往外面的马车走。

一上马车,王列抓过木桶就吐了起来,直到干呕,脸色有些泛紫。

陆旦神情严肃,认真问道“你这是逼停心跳多久?”

王列一边喘息一边道“也…也就三十息而已……”

陆旦破口大骂“三十息而已?去你妈的而已!再几息你人都没了!”

王列露出腰间的同心“我还把剑拿回来了……”

“那还真厉害啊!”

两人相顾无言,王列靠着车柱,不断喘着粗气,心脏有气无力的跳着,彷彿随时会停下来。

陆旦转头没发现赫连桑沁,便把头探出马车,却也没见到其他人,只好把头缩回来,焦躁的看着王列越发虚弱。

终于在一刻钟后赫连桑沁走上马车,手上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喝了。”

王列接过碗一口气喝干,然后抓着木桶继续狂吐。

“他现在喝不进东西…诶——”

赫连桑沁一把抓起陆旦的领子直接扔出马车,拉上帘子,让骆新元回府邸。

马车里,王列讨好的凑近,软声道“就试试而已,以后不会用了。”

赫连桑沁眉眼间流露些许悲意,一对长耳低垂,纤纤素手轻拉王列的袖子。

“列…”

王列听见赫连桑沁喊他的名字,凑近的身子一僵。

“我是不是很没用?”

王列靠上赫连桑沁的额头,柔声安慰道“怎么会?都说了,这辈子能娶到沁儿,是我最大的福气。”

“可一直都是你在受伤。”

王列轻松笑道“我哪舍得让妳受伤?”

赫连桑沁抬起头,碧绿色的眸子泛起泪光,王列呼吸随之一滞。

他从来没见过赫连桑沁这样子。

“列,答应我,”赫连桑沁恳求道“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王列注视着赫连桑沁的眼睛,承诺道“好。”

————

姑射城西南角的客栈,赫连铁杉恭敬的对着坐在桌旁的青年道“少主,小姐失败了。”

青年翻过一页手上的书,似乎沉迷其中没有听见。

赫连铁杉没有直起身,而是继续维持弯腰的姿势,默默等待青年回应。

“看来,我这小妹终究是闭门造车啊。”片刻后,青年笑着摇头,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有着邪性的残忍。

“扔我床上去。”

“是。”赫连铁杉恭敬的应了一声,弯腰告退

————

次日,马车又缓缓驶到校场门前,赫连桑沁率先走下马车,一丈长的长枪永护斜揹在侧,转身搭手扶王列下车。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王列脸色仍有几分白,脚步摇摇欲坠;今日偏又倒春寒,使得王列披上一身厚重的鹤氅。

“我没那么娇弱。”王列无奈笑着

赫连桑沁眼神一凛,王列立即住嘴,任由赫连桑沁扶着他走。

赫连商什等人早已等在那里,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又整啥幺蛾子了?”吴圯礼吐着烟圈道

“关你锤子事?”王列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坐到椅子上喝茶

吴圯礼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王列居然这么勇,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默默等了半个时辰,鱼罩走上校场开始主持今日的武试。

“乙组试,第一场,白画琴,对柳六元。”

两名女子走上校场,纤弱的身形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开始。”

鱼罩一声令下,柳六元朝地上撒下几粒黄色铁丸,随即两手掐诀,散出数张符纸,铁丸顷刻之间就化作五名铁甲傀儡,空洞的面甲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去!”柳六元一叱,五名铁甲傀儡同时朝白画琴攻去

白画琴不疾不徐的拿出几颗五彩缤纷的小石子,随手一点,落在地上形成一道虹幕,将傀儡拦住。

“咦?居然是阵法师!”陆旦惊疑道

柳六元手势一变,其中一名傀儡绕过虹幕抽出腰间的铁剑猛冲。

白画琴回手一勾,地上的阵法驺然一变,数根刺针穿过傀儡的关节;柳六元翘起小指,另一名傀儡同样绕过虹幕,抽出铁剑杀去。

“啧,有点无聊啊。”陆旦啧声道

“阵法与傀儡师不是用来捉对厮杀的。”王列紧了紧肩上的鹤氅“若真要摆到战场上,我宁愿面对五千人的军队也不愿面对五十名阵法师。”

“这倒也是。”

场上,白画琴和柳六元交手越发频繁,指诀一个比一个复杂,闪动的虹光似一场烟花盛会。只可惜,对于其他围观的人们来说,这点动静有些无聊,他们想看见的是你来我往的贴身肉搏,而不是这种置身事外的攻伐。

很快,柳六元先撑不住,一个指诀打慢,傀儡动作随之一滞露出破绽,被白画琴抓住机会,一颗阵石化作利箭,直射柳六元面门————

“我认输!”

最后关头,柳六元认输喊停,鱼罩悠声宣布“第一场,白画琴胜。”

“第二场,牛公直,对冯子义。”

铁塔一般的牛耿缓步走上校场,与之相对的,冯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我他娘第一场就遇上你,那我这几个月不白瞎了?”冯慈皱着眉头道

“那我便替你赢下来。”牛耿轻松一笑

“乙组试,第二场,”

“开始!”

“那我就不客气了!”冯慈一把抄起长槊,在身边刮起阵阵旋风

牛耿微微一笑,圆盘大的手一用力,把铁锏按入地面三寸,周身环绕金光。

冯慈双眼一眯,右手旋拧,枪头瞬间扭出一股螺旋,冯慈脚步猛踏,整个人如冲堂大炮奋力一击。

铛————

枪头与铁锏相撞,声若洪钟大吕,场下负责督护的四名武将脸色一变,两耳都暂时失聪。

“有长进。”牛耿赞道“但不多。”

冯慈狞笑一声,再次拧动手腕,原本被挡下的枪头再次旋转,又进几分。

牛耿气沉丹田,周身金光大作,把逼近的枪头顶回去。

砰————

冯慈猛然撇下枪头,气机砰然爆发,地上凹进半尺深的浅坑,露出牛耿按进地下的铁锏;牛耿眉头一挑,知道冯慈是想破坏自己的着力点,却不着急变招。

冯慈借着后劲腾空而起,退后三步右臂肌肉鼓起,以极快的速度倏然出枪。

精亮的枪尖带着一点寒芒直攻牛耿胸前,冯慈的嘴角不禁弯起得意的微笑。

铿————

冯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牛耿抬起铁锏,轻松的挡下这一击,自然到仿佛是冯慈自己拿枪头往上捅一样。

“不错,”牛耿赞道“这一手回马枪有乃父之风,在出枪时又将气机凝于一点,做到无声无息。”

“只可惜,若是你没有贪功,不退那三步说不定我还真挡不住。”

冯慈脸色一垮,收回长槊,有些无奈道“那能让我体面点不?”

牛耿一点头,猛然挥动铁锏,将冯慈扫到场下。

“乙组试,第二场,牛公直胜。”

台下,陆旦有看没有懂,转头问道“怎样?能赢不?”

王列靠着椅背,一手撑颊道“不能。”

“真不能?”陆旦惊奇道

王列点头,随即给众人解释“子义的枪法与我点穴截脉的手法殊途同归,都是去抓住那换气的刹那给与致命一击。”

“牛耿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才说自己挡不住,实则子义没退那三步也无法改变结果,甚至会因为离的近而导致出枪力道不足产生破绽,若是生死搏杀,无疆侯可以拿铲子去把自己儿子铲回家了。”

“那咋办?”

“不咋办啊!输就输呗!我又不是奔着状元来的,文试的卷子我还交了张白卷。”王列一脸奇怪的坐起,理所当然的道

陆旦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等人就算把状元到探花都包圆了也没啥用。

“无所谓,继续看下去,就当物色人才。”王列又悠闲的靠回椅背

“你有中意的?”

“会阵法的那个,以后我就不用再费神了。”

乙组的武试进行的很快,除了第一场白画琴与柳六元耗到一方力竭,剩下的都不超过三十息结束。最短的还是赫连桑沁对敖兴那一场,敖兴上场把怀中的狐狸送出去后直接认输走下台。

所以王列面前此时蹲着一只狐狸,和王列大眼瞪小眼。

“他送这个干嘛?”陆旦一如既往的发挥他的呱噪

“寒食节加菜。”王列随口道

狐狸却听懂了,小脸上露出拟人的嫌弃表情,站起身扭着小屁股往旁边靠了点。

“呦吼!有灵性啊!”陆旦顿时来了精神,一把蹦到狐狸跟前,双手握拳,上下摆动

狐狸盯着看了一会,忽然直起身,前脚跟着扒拉,一蹦一蹦的。

“喔喔喔喔!”楼芳眼神一亮,紧盯着狐狸娇憨的软萌样

王列没有理会陆旦等人的胡闹,而是开始看最后几轮的比试。

此时已经是最后一场,赫连桑沁对上牛耿。

场中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武试,双方都是享誉已久的武道高手,一个是从大小战事里磨练出来、唯一还在炼体的牛金牛国皇子;另一个是传说武道天赋第一的天狼长公主。

两人俱是大宗师,这场武试必然很精彩。

“乙组试,最后一场,牛公直,对赫连桑沁。”

鱼罩的声音也充满慎重,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已经安分了三十年的太平岁月,实在有些无聊了,若是能再有一片混乱的战场,那该多有趣啊?

牛耿身揹铁锏,第一次穿上了厚重的铠甲,显然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去好好挑战赫连桑沁;与之相对的,赫连桑沁一身修身长裙,通体银亮的长枪虽然朴素,却给人一种圣洁美丽的感觉。

“开始!”

砰————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发起冲锋,牛耿一改以往的稳健固守,浑身气机薄发,挥出的铁锏都带有一丝腥红色的残忍;赫连桑沁的枪势果决,镶在枪头上的宝石萦绕深沉的紫色,犹如地狱深处的魔眼。

校场上很快出现数条深深的沟壑,所有围观的人群无不爆发惊呼。

“哼!明明有个好生养的身段,偏偏得上台耍大枪,你还真是废物!”吴圯礼吐出烟圈对着王列嘲讽道

“谢谢,有被冒犯到。”王列平淡的回了一句,弄的吴圯礼一愣

陆旦直接笑出声,抱起狐狸问道“长公主怎么这么拼?”

言下之意,为什么这半年都愿意缩在琅环阁整日与图书为伍。

“我们说好的,”王列朝狐狸伸手,得到一双白眼后也无所谓“我尽可能疯狂些,她安分些,让心月狐国那些老狐狸眼睛都放在我身上。”

“那为什么现在不忍了?”裴雅柔出声问道

“沁儿心疼我呗!”王列理所当然的端起茶杯“反正先前挺成功的,现在该我吃软饭了。”

砰砰砰

铿锵

场上,牛耿尽情的挥舞铁锏,步步逼近,很久没遇到能放手一搏的对手了。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放肆的出手了?好像有十年了吧?

牛耿越打越起劲,双眼逐渐失神狂热,背后一头巨牛虚影慢慢浮现,不断用蹄子刨抓地面,仿佛随时要发起冲锋。

“森罗万象!”牛耿大喝一声,抽出第二把铁锏,金铁一般的肉身散发炽热的黄光,如同八臂魔神

双锏轰然砸下,有如两根通天大柱,赫连桑沁横枪一挡接下,碧绿的双眼蒙上一层薄霜,森冷无比。

赫连桑沁纤弱的双臂一拧卸力,在牛耿还没收力前旋身弯枪,笔直的枪身绷若满月。

一放手,枪尾倏然回弹,猛然一击————

牛耿交叉双锏,却被这股巨力打退数丈,半只脚都悬在校场边缘。

“好!”

牛耿痛快大吼,脚步一踏,提着双锏再次猛攻,巨牛虚影低头双角前顶;赫连桑沁背后浮现巨狼虚影仰天长啸,校场上忽然飘起鹅毛大雪,在一片寒风之中,赫连桑沁枪出如龙,瞬间点出十二道精芒。

牛耿凭借铠甲与肉身硬扛下大部分攻击,双锏直取赫连桑沁中门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桑沁收枪格挡,两人背后的虚影也厮杀在一起。

“这种破绽百出的枪法就是天下第一的武道天赋?真无趣啊!”牛耿失望道“还是那男人让妳失去了锐意?改日我去把他杀了!”

牛耿突然心跳一虚,一股自心底深处涌出的恐惧无法遏止,连蓬勃的气机都有那么一瞬间停滞。

咚————

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就像一张催命符,牛耿顺着望去,只见赫连桑沁碧珠一样的双眼散发幽冷无情的杀意,背后的巨狼虚影同样如此。

牛耿忽然对狼顾有深刻的体会,此时的他就像是在暴雪中被一头恶狼盯上的猎物一样恐惧。

“啊啊啊!”牛耿不屈的大吼,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赫连桑沁已经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牛耿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那双幽绿色的森冷狼眼。

轰隆

铁塔一般的身形轰然倒地,身上铠甲碎成片片残骸,其中一把铁锏断裂,另一把上也满布裂痕。

两人身后的虚影也分出胜负————尖锐的狼牙咬在牛颈上。

一点紫色的寒芒一晃而过,赫连桑沁已经收枪转身走下校场。

鱼罩死死盯着那丰软可人的背影,原本按耐不住的手紧紧握着刀柄。

太无力了。

哪怕那股杀意不是冲着自己来,自己都不敢拔刀。

该死的……

鱼罩心底暗骂自己的懦弱,涩声宣布:

“乙组试最后一场,赫连桑沁胜。”

直至虚影消散,风雪骤停,都没人说一句话。

台下,王列紧了紧身上的鹤氅,张开双臂一把将赫连桑沁拥入怀里,贪婪的嗅一口她身上的幽香,柔声道:

“娘子,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