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无半分体统。心头各自惴惴,不知将要受何责罚。
老祖听得外间声响,转身走出殿来,见下跪三人衣衫不整,恶臭熏天,不眉头轻皱。
那玄水仙童颇有心机,素会察言观色,不等老祖开口,便自冷笑道:“好一伙泥面菩萨、邋遢神仙,让师兄帮你们洗漱洗漱!”苏举起手中宝瓶,伸指轻弹,叱声:“疾!”只见瓶中立时涌出一道小指粗细的清泉,迎风便涨,须臾化作丈八水龙,摇头摆尾向三人疾冲而去。
三人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砸个正着,顿时被冲得浑身精,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痛呼不已。朱悟能入门虽早,道心却浅,见水龙面貌凶恶,直欲择人而噬,吓得连呼“仙童饶命”,裆下已是成一片,幸好此时浑身是水,倒是免了当众出丑。
玄水道童笑嘻嘻收了水龙,点头道:“果然净许多!”
身边赤火道童见玄水耍弄神通,也是技痒难耐,大步走上前来,瓮声说道:“师兄倒是好心,只是他们现下浑身透,怕也是难受,且看我为他衣裳!”说着便自腰间取下个火红葫芦,拔去塞儿,道一声“去!”葫芦中立仕出一条巨大火龙,周身烈焰缭绕,直直向三人扑去。火龙未到,火气已直面门,熏燎之下几乎让人不能呼吸。三人甫脱水劫,又遭火难,端的是惊骇欲死,只道此番再无幸理。
老祖在旁见赤火全无收手之意,眉心微皱,忍不住自鼻中轻哼一声,但见火龙如遭重击,去势顿止,周身火焰消散,如风中残烛,蜷曲悲吟。赤火大骇,急忙运起收火诀,将火龙收回葫芦,转向老祖高声问道:“师尊为何偏袒此等不肖弟子,反伤了我的宝贝!”
老祖却看也不看他,只从唇间吐出四个字:“不知轻重!”
赤火大是不忿,还待再辩,那边玄水道童上前将他抻住,暗中使了个眼色。赤火似是对玄水颇为忌惮,只得随他退下,闭口不言,看向老祖后背的目光却大有怨恨之色。
老祖全然未加理会,自将眼光转向唐宁等人。那三人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是发枯眉焦,愈发狼狈。泼孙原本一身金毛覆体,平素最是珍惜自傲,这一下被烧了个七七八八,便如个癞痢头也似,形状甚是可怜。
老祖见状轻叹一声,开口问道:“你等这是何故?”
悟能悟空二人平素驮仙禽,本就心虚,听得老祖发问,更是乱了方寸,只知趴伏在地,口中呐呐无语。唐宁见此情形,只好着头皮说道:“回禀老祖,弟子等人是听闻明日开讲大法,便去寻了水潭,想沐浴更衣,以迎盛会。然意惊扰了潭中鹤王,遭群起而攻,我等只好……仓皇逃回。”说到最后声音已是轻不可闻。
“一派胡言!想你不过是个看护后堂的戴罪之人,连踏进正殿的资格也欠奉,居然还痴心妄想听讲大道,真是笑话!”开口的正是赤火仙童,他心疼自家宝贝,一腔邪火正无处发泄,这下全倒在了唐宁头上。
一番话落在唐宁耳中,真如晴天霹雳一般。这数年来,得悟能悟空二人诚心相待,彼此师兄师弟叫的热络,几乎让唐宁忘记了自己的尴尬身份。如今被赤火当头喝醒,方才想起老祖早早便明言彼此没有师徒之缘,也从未承认自己是他的弟子。满怀期冀顿时化为乌有,失落、绝望、恼恨、自责,各种情绪一时间涌上心头,幸亏这些时日道心大有进益,总算堪堪强撑住身形,否则怕是早已当场失态。
老祖将唐宁一举一动全数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却也没有开口劝导。
玄水见老祖面色古沉,焕是在恼怒赤火,眼珠一转,抢在老祖开口砚前,又指着悟能悟空二人疾声喝道:“师尊问话,你二人为何不答?不好好在居所清修,却整日与俗子厮混,闹得如此狼狈,真是丢尽了我斜月三星洞的脸面!”
三星洞中楼阁遍布,连绵不下千座,每位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洞府,且修道之人性喜清净,彼此往往相隔甚远。似这几人在后堂阁楼挤得不亦乐乎的,却也当真是异数。
悟空悟能正要辩解,忽见空中飞下一只仙鹤,落地一滚变作个瘦老头模样,跪伏在老祖脚下,连连磕头,口中嘤呀之声不绝,磕磕绊绊将悟能等人的种种“恶行”道了个遍。原来那只鹤王一直远远吊在三人身后,欲见机行事,此时见三人处境堪忧,便当机立断行此落井下石之举。
悟能等人全不防鹤王有此一着,听得面如死灰,几乎瘫在地。两个道童却是大喜过望,正是瞌睡来个枕头,玄水道童当即发作道:“好哇,想不到你等居然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洞中仙禽异兽俱有上供道祖香火之责,你等犯下此举,却让师尊日后有何颜面去见道祖!”
说完偷眼看看老祖,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祖怕是不得不将他们重责一番,赶下山去了。想到从此又去了一份潜在威胁,自己二人地位愈加稳固,不由心中暗喜。
老祖挥手止住玄水,沉声说道:“唐宁出谤佛之言在先,失看守之责在后,罚你自今日起闭于此,十年之期未满,不得离开后堂半步!”又看向悟能悟空,怒道:“你二人惫懒成性,不思进取,还滥杀我洞中灵鹤仙鹿,以充口之欲,几坏我大事……”话语到此,竟似气得说不下去,伸出手来一人头上赏了仨栗子,背负双手扬长而去。
看老祖不过随意踏出三五步,人却已遥在数里之外,原来正是誓缩地成寸之法。
远远有声音传来,似是怒意未消:“明日讲法,你二人也不必来了,自去闭门思过罢!”
玄水道童见老祖突然发怒离开,也是一愣,顾不上再为难三人,只啐道:“便宜了你们!”拉了赤火,急随老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