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刻,情势大变,鹤王一看靠山不在,如何还敢逗留,连忙变回原形,振翅远遁。唐宁三人希望尽数落空,哪里还有心思与扁毛畜生为难,只是一个个呆坐于地,默然无语。
过得半晌,还是唐宁最先转过念来,强笑道:“恭喜二位兄弟喜结仙缘!”
悟能闻言一愣,旋即垂头丧气道:“韩师弟好心境,此刻还有心说笑哩!然知我兄弟三人已是落水的狗、上岸的鱼,莫说甚么成仙,便是在这洞中怕也呆不了几天了!”
唐宁正色道:“并非说笑,老祖适才之举大有深意。”见悟能悟空俱是身躯微震,眼中也回复了几许神采,知他们心中已无大碍,这才接着说道,“只是有些细节不解,还需向师兄请教。”
悟能忙道:“韩师弟只管问来,只要为兄知道的,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唐宁斟酌了一番,方才小心问道:“那两位道童是什么来路,怎的如此气焰嚣张,似乎……似乎连老祖都……”
悟能摆了摆手,打断了唐宁的问话,闭上眼睛,似蚀起了什没好的回忆:“有些事我之前没跟你们说,是怕你们心中顾虑太多,污了道心。如今事已至此,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原来那两个道童在老祖开山立洞之时便跟随左右,表面上以师徒相称,真实身份却无人知晓。二人皆非善类,玄水阴沉,赤火骄狂,在老祖面前还算稍有收敛,对其他弟子则完全是颐指气使,非打即骂,只当做下人奴仆一般。尤其对那些真正有志修道的弟子简直是视如仇寇,明里暗里,挑事下绊,无所不用其极。
洞中原本也有好几位弟谆惧艰辛,苦修道法,深他二人所恶,竟先后被他们赚有几个执拗的更是被以“切磋”之名打成重伤,直接扔到了山下,老祖然知为何一直不管不问。
从此以后再无人愿意修炼,或者说再没人敢修炼,只剩朱悟能还在偷偷修习道法,好在他举止惫懒,本身也确实谈不上勤勉,总算没有引起道童的注意。
然而这次二道童随老祖云游归来,听闻朱悟能与新来的两人居然泡在后堂整整七年,全然一副虔心向道的架势,登时是又急又恼,恨不得直接抓了三人丢下山去。这次跟随祭扫后堂是假,找茬寻衅是真,见到他们狼狈模样自然要借题发挥,乃至大加折辱。
唐宁听完,心中隐有所动,虽然尚不知晓那两个道童到底有何凭恃,但老祖对他们确有防范忌惮之意,这也就可以解释老转什没能明着传授道法,而要用暗语设谜。
想通了此节,唐宁这才开口说道:“如我没有猜错,老祖刚才的举动,其意乃是让你们今夜三更,从后门入他房中听讲大道。”
朱悟能与悟空面面相觑,犹疑着问道:“头上敲三下,背着双手,就是三更走后门?如此解释是否过于牵强?”
“这个……”唐宁不语塞,此话倒也不无道理,何况如今添了这么多变数,就算自己看过书也不敢打包票。但转念一想,目前形势已是如此危急,就算猜错又能有多大损失?
“朱师兄,悟空,你们想想,就算我猜错误导了你们,大不了提前被扫地出门,总也好过留在洞中整日受人欺凌。可要是被我说中,你们却自己放弃了,那该有多可惜?”
孙泼孙对唐宁甚为信服,当即应道:“俺相信兄长!”又转头问道,“朱胖子,你到底去是不去?”
悟能一咬牙:“我也去!韩师弟说得没错,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不如就赌上一把!”
唐宁欣慰地说道:“敢承二位兄弟信任,今夜我便在此静候佳音。”
“兄长难道不一起去?”悟空讶异道。
“不了。”唐宁轻轻摇了摇头,“老祖并没有给我这份缘法。”
悟空顿时默然,朱悟能拍了拍他肩膀劝解道:“师弟是有大机缘之人,不必拘泥于眼前得失。更何况,我们要是真的得蒙师尊传授仙法,回来再转授与你,岂不是殊途同归?”
孙悟空听得满心跃跃,唐宁却隐隐有感,心知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只淡然笑道:“如此,更要盼着二位兄弟顺利归来!如今时辰尚早,你们不如回居所稍作休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送走了二人,唐宁独自回到后堂,寻个净蒲团,在道祖像前盘膝坐下,看着那根枯枝,心头也是思绪万千。
刚才菩提老祖走后,他其实已经作了决定,既然老祖确实无心收自己为徒,脆也就不再作什么非分之想,只待十年期满便痛痛快快离开此地。外面天地广阔,神仙洞府众多,自己好歹也算道基稳固、见识广博,想来当能找到有缘之地吧。
在记忆中搜刮了一阵,隐隐想起那万寿山五庄观好像也在西牛贺洲,到时不妨试着去找找看。镇元子号为地仙之祖,论修为想阑会输于菩提老祖,何况人家还种了一株人参果树,若是运气好没准真能赐下一个半个的,岂不强过此间许多?唉,只希望他那两个道童清风明月可不要像这里的人一样才好,到时候感情联络可得做得到位些,没准他们从唐宁手里扣下人参果的时候还能分自己一份?
其实平心静气地想想,自己在后堂这几年可谓受益良多,博览群下了诸多逸闻奇事,眼界大开,而且背下了大量仙术法门,虽然眼前没有足够的法力驱使,但将来必然受用无穷。更何况还结识了两位好兄弟,算得上重生以来最大的财富。
这样说起来,菩提老祖虽然没有授业之恩,但着实待自己不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日后自己若真能有所成就,亦当效法于此,为老祖辟殿供奉,聊尽香火之情。
真是……想太多了,唐宁自嘲地摇摇头,似乎要甩掉这些越来越偏离实际的想法。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免得又被那两个恶道童找到生事的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