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眼中厉芒一闪,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张口喝道:“堂外何人喧哗?”早有小鬼跑下堂去喝问,待听得左右回报,阎罗王更是又惊又怒,大手一推,跋的竹筹顿时哗啦啦摔了一地。
“来呀,将堂外之人悉数拿下!贪图小利,轻信谣言,擅离职守,数罪并罚,着各领阴风五十,领头者打入诛心地狱,非遇大赦不得出狱!”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哭求哀嚎之声,殿中掌邢鬼卒却是日夜浸泡在这种喊冤声中,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听得阎王令下,顿时应和一声跑下殿去,两人一队,冲进阴兵堆里用祖起一个便赚走到旁边一个脚下使绊将那厮放倒,另一个随之一脚踏上踩得结结实实,配合娴熟无比。紧跟着手中阴风高高扬起,便开始你来我往,影重重,哀鸿遍野。
那阴风也不知以什媚质所造,打在一团虚影的阴兵身上竟发出竹板笞般的“”之声,配合着凄厉的惨叫,听得唐宁悟能直缩脖子。而身为始作俑者的牛头马面心中更是惊悚,五官随着一下一下的击声不断抽抽着,都快挤成上的褶子了。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落下余音,刑终于完毕,躺满一地的阴兵个个形容瑟缩,挣扎着跪谢了阎罗王不杀之恩,这才颤颤悠悠地互相搀扶着离去。那领头的夜叉被打得最惨,这时已经翻着白眼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像一滩烂泥似的被两个掌邢官叉起径直衰诛心地狱,估摸着是回不来了。
看着夜叉被带赚马面浑身瑟瑟发抖,紧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牛头的心理防线却是轰然崩塌,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有心请罪却说不出话来。
阎罗王却似乎对他二人的反常行为视而不见,见行刑已毕,便看向唐宁继续问道:“汝等所说可有凭据?”
唐宁看阎王并未纠结于“巡查”,对此事完全没有彻查到底的意思,一颗心便放下了大半,坦然回道:“我等曾于酆都亲见城隍大人核阅生死簿副本,其上所载模糊不清,更未将其修成散仙后所添寿数录入簿中,以致误判生死。”
“哦,竟有此事?”阎罗王不暗自动容,依照天地法则,凡天仙以下修为者俱归地府管辖,譬如某人命中注定能修至凡仙境界,那从他孕育成胎之署,其一生寿数便已依照凡仙之例列于生死簿上。而像孙悟空这种情况,显然已经脱离了生死簿的掌控范围,簿中的记录反而要随他改变,如果这事属实,那此人恐怕不是天生异种便是灵仙转世!
阎罗王面色凝重,一招手便有判官捧来生死簿细细查对,一直翻到猴属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才找到孙悟空名字,上注:天生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后面然知何时多出一行蝇头小字,写的是“修道有成,晋位散仙之阶,延寿四百九十三载”。
依着生死簿上记载,孙悟空连自身原有寿数都远未用尽,更徨论升为散仙之后所增的阳寿。阎罗王心知此事有异,很可能是某位同僚誓手脚,但还是毅然提笔批道:“孙悟空寿元未尽,即付有司发还阳间,以尽余年。”
搁下朱砂笔,正要命功曹执手令去阴阳司带人,身后侍立的判官却突然凑到阎王耳旁说道:“大王且慢!酆都城隍职守一方,手上的生死簿副本应该与正本一般无二才是,这其中莫不是有人故意遮掩?那许城隍乃是秦广王一系,这其中难道就没有……”
“恩,公孙判官心细如发,本王也觉此中确有蹊跷。”阎罗王沉吟道,说完便将手令朝那判官面前一递,“既如此,还是烦请公孙判官亲自走一趟,务必要办得稳妥。”
“啊,我去?”公孙判官失声叫道。原本点破其中关节是为了劝阎罗王最好不要贸然插手,没想到阎王从善如流,竟随手将这烫手的山芋抛给了自己!公孙判官欲哭无泪,看着阎罗王满含鼓励的眼神,终是一咬牙着头皮去了。
唐宁与悟能满心忐忑地站在堂下,见阎罗王如此行事自是大喜过望。唐宁暗道,没想到最后竟是如此顺利,铁面包公果然明断曲直,虽然其中颇有些蹊跷之处,然是自己需要揣摩的了,等泼孙一到,带上他便即去休,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过得片刻,便见公孙判官匆匆回返,身后紧拽一道瘦小身影,然正是悟空魂魄!唐宁悟能一声欢叫,齐齐奔出去接过悟空,公孙判官顺势一撒手,急急进殿向阎罗王复命。
悟空目光呆滞,两眼无神,直到唐宁二人连唤数声方才回过神来,惊骇问道:“俺……俺这是到了何处?”
唐宁便将前后简单一说,悟空听罢怒不可遏,伸手便去耳中寻摸金箍棒,不想却掏了个空,顿时一愣。唐宁看得又惊又怒,眼中直欲喷出火来:哥哥我一路低声下气,好不容易以和平方式解决此事,你倒好,上来便要拿子抽人,还匣够乱么?嘴上却只得好言劝道:“强龙不沿头涩兄弟此时没了身,威风大减,实在不宜动手。待回了花果山,有了屏障,在商议清算之事不迟!”
猴头只得恨恨点头,这时阎罗王也听了判官回报,眼中大生警惕之色,急向唐宁等人喝道:“莫要在此迁延,牛头马面,速速送他们还阳!”
马面精神一振,口中应着,两步上前拽起牛头匆忙领路而去。唐宁悟能更是早已归心似箭,向阎罗王行了一礼,便扶起悟空转身跟上。
没走出几步,殿外黑雾忽然一阵紊乱,远远传来阵阵人叫马嘶之声,一道雄浑的声音轰然而至:“哪里去!”
牛头马面惊然止步,唐宁也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雾气忽而左右一分,现出一队彪悍人马。当先一位白胖官员,身披玄色蟒袍,腰缠明月束带,座下黄骠马四蹄踏火,威猛异常。身后一员雄健鬼卒手打大旗,上书:幽冥第一殿,秦广王庞!
见是秦广王亲至,牛头马面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跪下行礼。公孙判官却在阎王身后叫苦不迭:“坏事也,怎的来得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