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呆呆地看着张道陵忽然间如痴似癫、大步狂奔的样子,口中喃喃道:“悟便悟了,为何都喜欢用扯衣弃冠来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典型的形式主义么。”眼睛瞥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玉冠,惋惜之余又在心中加了一句,“唔,还有奢靡之风!”
随张道陵前来的鬼面徒众恭敬地目送他走远,这才有两个领头的道人战战兢兢问道:“不知上仙可有什么吩咐……或是先到内堂用些膳食斋饭?”王长赵升虽然跟着张道陵修行多年,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却从阑曾招待过神仙,心中难免万分紧张。平时跟朝廷官吏打交道上来都是先请人吃饭,只是不知道神仙好不好这口?
朱悟能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正要答应,唐宁却是铁了心要演足神仙戏码,抢先开口道:“修道之人,餐风饮露,实是受不得人间浊气,此间事了,吾等这便去矣!”说完就拽起悟能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平地而起,飒飒直入云霄。
悟能没好气地甩开唐宁,一脸遗憾地看着下方道:“韩师弟你就这点不好,打肿脸充胖子!那劳什子五斗米教,一听就是吃食不缺,咱们兄弟风里来雨里去地忙活整夜,先下去吃顿饱饭也好哇!”
还不是为了在张家人面前给泼孙撑撑脸面,省得被人小看了嘛!唐宁无奈地摇摇头,嘴上说道:“那地方鬼气森森,居之不益。等回了花果山,让泼孙带人给你整上一桌大席,如何?”
朱悟能偷偷咽了口口水,强自辩解道:“师兄倒不是馋,实是盛情难却!他好言相请,你甩手便赚却让人吃了挂落!”
唐宁面带戏谑道:“人家教主都走了,谁陪你吃饭?除了两个戴鬼脸的,少不得还有那什么主母……怎么,还嫌刚才没看够?”
朱悟能顿时面红语塞,闷着头赶路不提。
三十三天,兜率宫。
八卦紫金炉中丹火正旺,炉旁并排摆着两个蒲团,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位仙人。
左首的老者须眉如雪,面似璞玉,身披紫气阴阳道袍,正是三清之首、离恨天之主,太清道德天尊,人间多称其为太上老君。
右边陪坐一位年轻道宅白袍如玉,面容俊朗,惟颌下一缕短须,平添几分玩世不恭之色。看样貌不过人间三十许光景,细看双眼却如大海长河般深不见底,仿佛蕴藏了万年时光。他便是老君唯一的亲传弟子,人教副教主——玄都大法师。
两人面前平置一面八脚镜,镜名“乾坤”,可摄物取景,烛照万里,如今镜中显现的便是唐宁与悟能一行。旁边还有两名小道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子,不时偷眼看向镜中,显得颇为好奇。
玄都怀里抱着一个葫芦,随手倒出几枚金光闪闪的仙丹,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作响,一边百无聊赖地陪师父盯着镜子,险些打起瞌睡来。直到那一抹金光出现,方才眼中异芒一闪,拍着大叫出声来:“哎呀,不过传一句话竟有百万功德加身,早知有这等好事我便亲自走一趟又如何,没得便宜了外人!”
太上老君等的便是他这句话,正要借机敲打敲打这个惫懒的徒儿,回过头来还未开口,忽然看到玄都怀里的葫芦,不由面容一变失声叫道:“你这孽徒,几时又偷拿了我的丹葫?”急切间屈指一弹,将葫芦弹回丹架之上,又余怒未消地在玄都头上敲了个暴栗,心疼地说道,“这‘九转紫金丹’五百年才炼得一炉,你当是嚼豆子呐?”
玄都与老君师徒万载,情逾父子,偷丹挨训也是家常便饭,丝毫不觉得难堪,只是没好气地瞪了那捂嘴偷笑的道童一眼,嘴里嘟囔道:“师父越来越不向着徒儿,白拿功德的好事拱手让与别人,现在更是连几颗仙丹都舍不得了!”
“此丹我另有大用,就你多话!”老君没好气地砚一声,旋即肃容道,“前些时日准提老友突然来访,托我暗中照拂他几位弟子,言语间更是数度提及此子大异常人。初时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方知忠厚长者诚不我欺。”
玄都也收了嬉笑之态,点头说道:“观此子全无命格命火,更推不出过去未来,浑然不似住世之人,着实诡异。”
太上老君不由叹息道:“原本此方世界与我师兄弟三人霄同根,观天下如观自身,无丝毫秘密可言。无奈封神之时我等俱怀私心,违了师尊本意,小师弟更是妄言毁天灭地,再造水火土风,险些酿成人间巨祸。师尊震怒之下收了我三人本命神通,与此方世界断了血脉联系,不然何至于困扰如斯。如今三教看似兴盛,实则根基不固,道统动摇,天庭鱼龙混杂,又有域外天魔、西方释迦在旁窥伺,时刻有倾覆之忧啊。”
玄都劝慰道:“师父也不必过于忧心,当年师祖不是传下法谕,只待三教机缘到时,制自会解除。彼时三教勠力同心,大兴指日可待!”
太上老君稍稍展颜道:“正是因为道祖此言,为师才会对这唐宁如此关注。冥冥之中似有所感,此子与我三教复兴必有一番因果。今日借张陵之事以作试探,他竟能一语道破天机,直接引张陵去了云锦山。为师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将人间道统留在了那里?”
玄都亦是不得其解,转而又问道:“那他所受功德又是从何而来?”
“此事蹊跷,其中必有缘由,待为师算来。”老君说着,掐指运起六壬神课,半晌方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单凭一句‘不可起争霸之心’,便使千里之地、百万黎民免遭兵革之祸,有此功德确属应当!”
却速年之后枭雄曹遣军入汉中,张道陵之孙、天师道“系师”张鲁秉承祖命,未作抵抗便封存府库,自率十万精锐教众避居南方,使巴、汉之地免遭兵火。后观北方大势已定,乃举教北归,在中原肛广播教义。后张鲁官拜镇南,封阆中侯,食邑万户,寿百岁而善终,子嗣绵鸦绝。此间种种,实赖唐宁一言之善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