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东、南、西三洲原本俱为道家门庭,托付天庭管辖。其后多宝西渡,释教大兴,掌控范围不仅囊括了原先西方教以及梵教地界,更逐步向东传教蚕食。佛家打起“众生平等”的旗号,引得大批愚夫俗子信以为真,便是土著豪强、大小妖王亦多有受此蛊惑而改旗易帜宅如今西牛贺洲之大部已实际处于灵山控制之下。
在各方势力暗中较量角力之下,人间界渐成三足鼎立之态,彼此表面上还算相安无事,但若是如来再行东侵之事,不管是针对何人,势必触动道门与天庭的底犀天人大战一起,三界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玄都急道:“天庭承平日久,武备荒驰,仅剩天河水军可堪一战,若多宝真的携西天八部大举东进,岂不是要着师尊与两位师叔亲自出手?圣人相争,恐有天裂之忧!”
“那倒不至于。”老君轻轻摆手道,“地府亦有忠良远见之士,五殿阎罗包拯暗中违了那人之命,擒住土行孙神魂,耗尽阎罗天子印的力量,强行将他打入轮回鉴中转世投胎去了。土行孙连遭重创,神魂残缺不全,若非有奇遇令他觉醒宿慧,否则便只浑浑噩噩一凡人而已。”
“如此便好。”玄都法师长吁了一口气,“想不到地府冥神之中也有这般豪烈之士!”
包拯本是下界鬼仙,因在封神之战中接引西岐战殁将领英魂有功,受封为地府阎王,周天子刻“阎罗天子印”赏之,以其为冥府之尊。其后包拯判罚阴阳,赏功罚过,累积千年阴功化入阎罗天子印中,将之炼为一件极其强大的冥宝,群鬼辟易,故此玄都亦有所闻。如今为将土行孙打入轮回,生生耗尽了阎罗天子印之力,牺牲不可谓不大矣。
“此为可造之材,为师日后另有安排。”老君略一沉吟,“凌霄殿上自有长庚斡旋,再借我这张老脸保那猴儿一保罢了!你寻机去见一见天蓬,嘱他全力整练水军,莫要分心他顾。”
“弟子领命!”玄都正色拱手,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直赴天河而去。
与此同时,凌霄殿上众仙也正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说起太师闻仲,在天界也算一枚异数。作为商纣最后的屏藩,对于王朝的忠诚不容置疑,屡屡以截教三代弟子的身份广邀同门,援护商汤王脉。封神一战,截教参战门人纷纷凋零,闻仲自己亦是身死道消,应了封神榜上雷部偏将一职。
事情至此,本也无话可说,然而偏偏云中子起了惜才之心,将闻仲捧上了雷部主官的高位。福德真仙行事本无他意,只为了忠勇之士能得善位,护主之臣不落泥沼,然而其他截教门人看闻仲的眼光就有些微妙了:我等本为逍遥上仙,因你受累失却身,强被封神行此仆役之事,你这始作俑者反倒身居高位,很得阐教青眼呐?
闻仲深苦于此等诛心之论,偏偏又是辩白不清,他本素性子高傲,说得几回见无人肯信,便即闷口不言。结果误会日深,不仅截教众人与他疏远,便是其师尊金灵圣母、如今的中天梵炁斗姆元君,恼怒之下也放言没有他这个徒弟。闻仲得知后呆了整整一晌,最后只是朝着北极仙宫遥遥跪叩三下,终是一句自辩的话也不曾说。
再说面对那阐教,本来是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闻仲自家更是惨死于太乙真人之手,偏生最后又承了云中子的恩惠,结果对阐教恨也不是、敬也不是,索性从此再不与三教门人往来,纯然一介孤臣。
虽然如此,但毕竟一部之主被凡间“妖孽”所伤,大损天庭颜面,脾气暴烈的火德星君此刻正在殿上高声痛斥,双臂急剧挥舞着,仿佛要亲手将妖猴撕成两半。
其他几位部主也颇有唇亡齿寒之感,纵然凉薄如水德星君也用他一贯的讥讽口吻,夹带棒地激将怂恿诸位武官主动请命除妖。
雷部所辖四府六院三十六雷将更是群情激奋,声言若是诸将畏战不前,他们便自去为部主讨回公道,那几个裹挟着闻仲仓皇逃回的雷将嚷得最凶,似乎这样就可以抹掉曾经临阵脱逃的事实。闻仲本人服了老君命人送来的护命灵丹,一直昏睡未醒,反倒成了最超脱的局外人。
托塔天王李靖面带怒容,几次想出班请命,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身为玉帝最信重的天庭元帅,李绢知自己的地位所来何自,在得到玉帝明确示意之前,他绝对不敢自作主张。
其余诸将也是有样学样,你来我往吵得极凶,但就是不接实招。巨灵神扯着大嗓门以一敌众,充分发挥浑人本色,成功地将话题中心拉到了去年火德星君的火鸦不小心烧毁了武曲星君辖下库房一事,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却是离原题越来越远……
昊天端坐御案之后,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面前金玉相嵌的龙案,对下方的争吵似乎听而不闻,脑中还在回想着太上老君传来的那句话:
天行有常,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么?无非又是让朕不要插手其中罢!呵,这傀儡般的至尊之位还真是让人心中生腻啊!悄然叹了口气,昊天稳了稳心神,朗声唤道:“太白金星何在?”
文官队首应声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宅身着玄素道袍,没有一丝多余的坠饰,简素至极。殿上众仙顿时止了争吵,紧张的目光一时俱都集中在老者身上。
太白金星李长庚乃是太上老君当年下界历练的一道法身,后来修道有成,功行圆满,遂上天应星,自成一脉。金星辰见于东方谓“启明”,夕位于西方曰“太白”,亦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地位极为尊崇。
李长庚自身修为虽不过天仙之境,但由于其特殊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被众仙视作太上老君在凌霄殿中的代言人,政事凡有所谏,玉帝无有不允,说他是一言九鼎也毫不为过。
昊天心下苦笑一声,微微点头道:“太白金星所言不无道理,此事不如便就此作罢。”
“陛下且慢,老臣还有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