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无奈,只得赔笑道:“这猴儿却是轻易弃不得……再宅天蓬兄要这顽猴何用,捉到营中不过平添一股味罢了,实是有碍军容威仪!”
“这妖猴坏我军防,伤我袍泽,若不将他擒回,本帅颜面何存?”天蓬淡淡说道,“至于有何用处……然劳贤弟费心,便是一刀剁了祭旗,那也是某一人的因果!何况某观这猴头多有神异之处,怕不抵得上一件天材地宝,正好拿去炼些丹药,分于军中兄弟,也算稍稍抵了他的罪过。”
玄都听得眼角微微抽搐:炼丹?你会么?想讨仙丹你明恕!
“这个……实不相瞒,此猴与小弟多有挂碍,祭旗炼丹之说天蓬兄莫要再提,军中若是缺了丹药,小弟新炼了一炉‘复体丹’,不妨送你十……”想了想,玄都终是一咬牙,狠狠道,“二十枚!如此可好?”
你玄都大法师炼的丹?天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你敢送,兄弟们也得敢吃啊!
天蓬闷声道:“大法师与某家何怨何仇,竟要赐下这等药!”
“药?”玄都的脸顿时黑了,他秉性散漫不假,对大多数事情也都持无所谓的态度,但不代表没有脾气,而炼丹恰是他作为老君首徒,平生最为自得的技艺之一,当下沉声反问道,“这复体丹乃是我以三昧真火苦僚九八十一天所得,所费天材地宝无数,虽不敢比师尊所炼仙丹,但其效亦足以令天仙伤体复原,散仙以下甚可断肢再生,兄何鄙之以药耶?”
“苦炼八十一天?怕是有八十天都在别处游荡吧!”天蓬完全无视玄都怒意,慨然诵道,“天蜈子、断生,均乃药性多变之物,炼制之时万不可有半分懈怠,稍有差池,丹性或有天壤之别。”
玄都顿时哑口无言,这几句话乃是太上老君传授自己复体丹炼制之法时的教诲,天蓬当时恰好也在兜率宫中,故而得闻。没想到自己张有三昧真火之利,将这番告诫置之脑后,反倒是天蓬牢牢记在了心里。
念及于此,玄都终于有些局促:“这……之间确因紫云真人邀我共赴罗苍山赏石大会,抽身离开了数日……东海海市也曾去过几趟……可是临走之时也曾嘱咐银雀桃看顾一二,想阑至有什么意外吧?”
“想来?骸”天蓬本非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不过此刻箭在弦上,只能步步紧,务求匙打落玄都气焰,当下冷哼一声道,“你明知银雀道童要为老君看管丹炉,不克,却偏生托管于他,岂非强人所难?”
真要论起来,金乌银雀二位道童亦是天赋异禀之人,虽未能习得三昧真火精髓,但贵在勤勉用心,于丹道一途反倒比玄都稳靠许多,太上老君也对他们颇为信重,自己出外云游之时兜率宫中大小事务名义上由玄都掌管,实际却多由他二人持。
玄都自是乐得做个甩手掌柜,时不时地还喜欢指手画脚一番,金乌心高胆大,时常与他拌嘴斗气,银雀道童资历浅些,性子也更温良恭让,玄都这厮欺怕,渐渐地逢事便随手丢给银雀。
只听天蓬继续说道:“银雀道童首尾难顾,又不谙三昧真火之法,如何能掌控复体丹的剧烈药性?偏生丹成之后,你又碍于脸么送呈老君检视,反是敝帚自珍,以为大功告成。”说到这里天蓬脸上掠过一丝促狭之色,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五年前,李家二郎为妖物所伤,吃了你家的复体丹,险些酿成大祸……”
木吒……五年前?玄都不皱眉。对他这等寿命近乎无穷无尽的高阶仙人而言,短短五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可惜那李府二太子木吒委实算不得甚么重要人物,存在感比他三弟差得不是一两个层次,平日又多在西方行赚却是害得大法师好一阵苦想。
“啊,是了!”玄都猛地一拍大,兴冲冲道,“确有此事!木吒那厮觊觎黄风大圣内丹,张师门威势强行索要,不料反被那黄风怪一口妖风吹去小半个身子,只得拖着残躯跑来我兜率宫求救。彼时师尊外出未归,我手上正好有新炼成的丹药,看木咚情狼狈一时恻隐心动,便赏了他一粒,不过……”玄都话锋一转,“木吒服了复体丹之后可是伤势痊愈,欢实得很哩!想那李家父子皆为身飞升,用复体丹最是对症不过,你且给我好好说道说道,何谓药耶?何谓大祸耶!”
玄都说这番话自也有他的道理。却说上古之世,天地之间灵气充盈,又有大道三千各具其妙,无论玉虚门下十二金仙,还是碧游宫中四大弟子,皆是以身得道。至于那些鸿蒙古神、洪荒妖王更是将身的强悍修炼到了极致,甚至有不修元气,纯粹以体术破劫入道者。
彼时天地无序,神妖之间攻伐不绝,无数大能在争斗中陨落,清浊之气交缠,灵气日渐紊乱,生灵饱受其苦。鸿钧道祖不忍此方世界再度堕落混沌,遂生创立天庭以掌天地法则之意。先是令座下昊天道童转世,历经一千九百九十九劫,功德圆满升为天庭之主,又立封神榜,网罗三教门人及各洲散修充实天庭各部。从此天庭作为此方世界天地法则的仲裁宅威望日盛,四方拜服,天下重归安宁有序。
封神授,远古大神或已陨落,或已归隐,而封神榜上人物则大多应劫而亡,失却身仅以灵体封神。神仙体系的巨变自然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中就包括复体丹这样曾经辉煌一时的绝品灵丹日渐没落,最终沦为某位三流丹师的练手之物……
但凡事总有例外,封神之战中除了少数气运逆天的人物外,还有一些修为平平者也阴错阳差地避开了陨落之厄——比如李靖、金吒、木吒父子三人——最终以身证道天仙,他们也成了天庭中复体丹最大的拥趸。就这一点而言,玄都赐木吒复体丹,不仅对症,而且算得上物尽其用,皆大欢喜,所以说到这里玄都越发理著壮,质问连连,隐然有反客为主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