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家修炼的玄冥阴火乃是得自玄武真传,其中更蕴有一丝冥蛇所赐的阴火真源,换言之,天蓬所使出的玄冥阴火虽然在威力上与玄武执明神君亲自祭出的不可同日而语,但却是真正的同属同源,其诸多神异之处足以令大罗金仙望而冉。玄都修为虽脯终究功德历练不足,只证得金仙道果,即便身怀老君赐下的仙器异宝,想以这般故作笨拙的手段扑灭玄冥真火却是痴心妄想,能全身而退便算不错了。
至于说在阴火掌控上外紧内宽、暗中放水的这点小手段么……不是天蓬小看玄都,以他这几千年都没跟人正经交手的经历,还真发现不了其中的玄奥,且看他如何……嗯?这是要……不好!
天蓬忽而身躯一震,悚然动容,再不复气定神闲的模样。原来那玄都法师几番扑火不成,情急之下竟然运起三昧真火直冲上宝沁金耙烧去——却是以火攻火,玉石俱焚的打法!
玄都法师的三昧真火自然是传自太上老君,其中同样蕴有真火本源,对上玄冥真火当是毫不逊色。若是放在其他场合,天蓬倒也不介意跟他切磋一二,然而此番两道神火交战的阵地却是他珍逾性命的上宝沁金耙,谁也不知这会对神兵造成多大伤害,天蓬绝对是半点豪赌的兴趣也无!
急切间匆匆催动法诀,玄冥阴火倏忽收回上宝沁金耙中,再一招手,神兵顿竖了悟空飞回天蓬手中。天蓬一脸心痛地检视着手上宝贝,一时连玄都那边都有些顾不上了。
玄都法师虽然世故不深,但能被老君收入门下的又岂会是天资愚钝之辈,适才看似鲁莽之举实为不得已之下所行险着。一见天蓬果然被收手,玄都遂将早已捏起的指诀一放,看似汹然的三昧真火便在堪堪将要触及悟空之时瞬间被收回体内,这一手妙到毫巅,亦是险到极点。若是再慢上一分,这泼孙纵然在玄冥阴火下留得残魂,也难逃在三昧真火下化为灰烬。
须知这猴儿虽然天生灵异,毕竟只是天仙修为,更何况连三灾劫雷都只挨了一道,三灾未尽,淬体未全,此时若真个挨上天地间至刚至阳的三昧真火,当是绝无幸理。
虽然从天蓬“手”之下救回了悟空,玄都却是一点不敢耽搁,左手取出一个玉瓶,右手屈指一弹,只见玉瓶中应手飞出一枚天青色灵丹,状如美玉,异香轻摇,似有灵性般一跃而入悟空口中。玄都这才稍松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痛之色,嘬着牙花子延出灵气探查悟空魂魄伤势,嘴里喃喃道:“蕴灵丹呐,我自个都舍不得吃……”
一探之下,玄都顿时失色,原来这猴儿神识魂魄俱是完好无损,只有识海边缘稍有伤损之象,但在蕴灵丹的神效之下转眼间已修复如初,甚而更加凝固了几分,却是因祸得福了。
“不好,此番却是着了天蓬这贼人的算计了!”玄都心念电转间已对天蓬所谋了然了几分,只觉阵阵心惊:那厮曾多次抱预药不足,明里暗里都想多得一些,如今必是以这猴头为饵,欲行那敲诈之事也!换做寻常丹药还则罢了,若是被他盯上了蕴灵丹……岂不是活生生从我心头剜?
玄都虽然惫懒,却是极聪慧之人,事关自家利害之时更是平添几分急智,当即拉下脸来,指着周遭天河军将厉声斥道:“尔等无视尊卑,见死不救,险些令堂堂天庭命……”说着忽然话语一滞,想到弼马温这“官职”真个有些不入流,堪堪改口道,“令天庭贤吏死于非命!回去告诉你家元帅,且让他以此为戒,好生整顿军务,莫要得本尊亲自到玉帝面前参他一本,那时彼此面上须不好看!”苏大袖一招,卷起那不省人事的猴儿便要划破虚空遁赚从始至终都没有往天蓬那边看上一眼。
那厢天蓬堪堪确认上宝沁金耙无恙,终于放下心来打算好好跟玄都掰扯掰扯,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语,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本帅在这里玉树临风地站了半天,你就能当没看着我这个人……堂堂太清嫡传,还敢再无赖一点么?
饶是天蓬养气功夫再好,此时亦是气得三尸神乱跳,只见他身形微晃,一晃眼已拦在玄都面前,无形威压喷薄而出将玄都气机牢牢锁住,闷声喝道:“本帅就在这里,大法师有什么话不妨当面赐教,何须由人代传!”
玄都气机被锁,就算强行破空逃离此处,天蓬亦可凭借气机牵引轻松追及。更不要说此时的天蓬脸色泛青,煞气外露,玄都若再视他如无物,继续行那掩耳盗铃之举,恐怕大元帅真的会暴走发飙。
要说这玄都也真是个人物,当此情境却是半分尴尬之色也无,反是一脸惊喜道:“天蓬兄,你却是几时来的?有兄长在此,弟心中大石定矣!方才途经天河,见巡防水军大为散乱,军将样貌狼狈,兵卒衣衫褴褛,那弼马温单身来援却身中火,生死不知。小弟乍临大事,慌得六神无主,正要打发他们去兄长处搬取救兵哩!”
听玄都一口一个兄长叫得那叫个顺溜,天蓬不由大感无奈泄气,这厮滑不溜秋,行事不拘章法,自家好不容易聚起的凶煞之气被他这一通搅和顿时去得七七八八,只是冷哼一声,心中恨恨地想:什么叫样貌狼狈?什么叫衣衫褴褛?还不都是刚才那群下三滥的野泼孙害的!
天蓬没去接他的话茬,玄都却仕自讲得煞有其事:“小弟心中想着,别是域外天魔使了什么秘法,偷偷潜越天河了罢?若果真如此,则天庭处处皆险地也!此事万分紧急,兄长速去整军备战,小弟先回兜率宫禀明太上……就此别过!”
“贤弟止步!”刚才天蓬被玄都胡言乱语搅得心烦,却在不经意间松了气机,险些被他趁隙溜住此时没惊醒,一把擒住玄都手腕,将他拽了回来,沉声道,“贤弟自去无妨,且将这惹事的猴儿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