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西海皇城*)
“在此之后,我装作失去记忆的疯子,侥幸逃生……”
“王子殿下,救救我们……求您了……”
维克托随即跪在王子面前,来回叩首,额头碰撞着坚硬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艾尔杰因惊愕而愣在原地,一阵恶寒再度升起,他望向上方,望向那座宏伟的皇宫,他甚至忘了如何眨眼。
无以言喻,无以复加;这混沌至极的情绪,既有恐怖,又有悲恸,又令他为之作呕。
艾尔杰止不住地干呕着,喉咙之中吐出胆汁、酸水,烧灼感一直涌入口腔之中。
“那个女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像我一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弑父大罪……看来,她的命数已定……”
伊琳娜交叉双臂,架在胸前;以冰冷、低沉的嗓音轻声答道。
弑父弑母——坠落地狱的无间大罪,从此诞生了‘因’的那一刻起,‘果’便来了。
“现在的她,已不再是人了。”
“宛如在照镜子,见到自己的镜像一样……”
伊琳娜发声自嘲,轻声笑笑;在这偏僻的世界之中,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
“……王子殿下,您没事吧?”维克托发声问道。
艾尔杰正半躬着腰,大口地喘息着;他擦了擦嘴,嘴里仍然泛着苦涩。
“琦里丝……她怎么能……”
少年眺望着那座皇城,面色发白,嘴唇与瞳孔一同颤动,缓慢地摇了摇头。
“当人被欲望吞噬,被不可得的情绪淹没之时,人便不再是人。”
“我们恶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如此……”
“艾尔杰,她也不例外。在这片孤僻、守旧的世界之中,她的遭遇十分不幸。”
“她所犯的罪孽不可置否,但这悲惨的事实,其根本的原因……”
“是她那扭曲的童年、扭曲的回忆;在未经开释的前提之下,人总会选择黑暗之路。”
“因为黑暗的力量,永远看得见、摸得着,它既无影无形,又可随叫随到。”
“它的力量,永远比名正言顺的力量,来的更快……”
伊琳娜向着王子走近,张开臂膀,将他又一次搂在怀里,给予轻柔的关怀。
口中说着恐怖的话,但如同活着的人类一般,她的身躯、灵魂,在他面前永远温软。
艾尔杰将手掌贴上她的手臂,将那对臂膀缓缓挣开。
伊琳娜没有说话,只是以一对漆黑的双眼,注视着他,顺着那力道松开怀抱。
“这件事情,我要亲自地、面对面地与她……问个清楚……”
“我们现在,立刻就去!”
艾尔杰随即拔出大剑,剑刃之上泛起淡淡白光,如夜间萤火一般,既不炫目,亦足够明亮。
“波尔多先生,麻烦您留在这里,等待我的消息。”
波尔多——这一名讳,事那随他到场的巨龙之名。
“……圣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巨龙波尔多眯起双眼,喉咙之间发出低吼。
“是的。而且,这一次……是属于人类、属于我的琐事。”
艾尔杰淡漠地点了点头,握住剑柄的那只手掌,迸出一条条的青筋,不停地抖动着。
“维克托!这里就交给你了,至少,这里的人还听你的话!”
“伊琳娜!我们现在就走,去皇宫!”
话音刚落,只见一束白光闪过,随它而来的一阵狂风,于众人身侧呼啸而过。
那道白光冲过高墙、冲上山坡,几乎仅是眨眼之间,便几乎到了皇城之下。
“……还是老样子,真是快到变态的速度……哎……”
伊琳娜抬手轻拍额头,摇了摇头。
她亦同时张开大翼,那近似于龙的巨大黑翼,用力一扇。
身影便宛如离弦之箭,带着与之前相近、剧烈的狂风,于半空中拖出一条黑线,冲向皇城。
二人离去,仅剩下苍老的战将,与那头青色的巨龙彼此为伴。
“喂,人类。”
“……是,龙先生,请问有何事……”
“你们这里,有水果吗?”
(*内城区——格兰茨皇城,外大殿*)
昔日的皇城无比繁华、人来人往,贵族、侍从、骑士的身影随处可见。
现在,这曾经辉煌无比的皇家广场,却仅有空荡荡的片片白砖,孤寂地躺在泥土之上。
“琦里丝,出来!有些事情,你和我必须说个清楚!”
艾尔杰站在广场中央,正对着正北向的那座正殿,大声地喧哗着。
他的声音无比洪亮,如寺庙敲响的钟声,在圣能加持之下,悠悠回荡。
无人应答——这座高大伟岸的皇宫,死气沉沉地坐落于此,没有一丝生气可言。
但他清楚,这些无非是假象罢了。
“琦里丝!!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出来!!”
艾尔杰带着一身蛮力,以那如光一般的速度,于皇城之中横冲直撞,大肆破坏。
她喜爱收藏宝贝、偏好华贵之物;毁坏她的宝物,便是为了令她出现,而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你这两面三刀、阴险狡诈、无比恶毒的女人!”
“那一日,我就应该不顾父王的劝告,亲手将你一刀两断!”
“你……曾是我最崇拜的姐姐,可是现在……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东西?!”
“为了那一顶皇冠、一张王位,你就要弑父夺权?!你何等的愚蠢!”
艾尔杰随即冲向西大殿,那座储藏无数珍宝、金银的大殿,他十分清楚,她早已垂涎三尺。
他对准那扇厚重的木门,一剑斩下。
门后是数不尽的珍宝,如沙丘一般堆在一起,在这间幽暗的密室之中,仅借着那微弱的一丝火光,却依旧金光灿灿。
“我从未想要王位,你知道的!”
“巴沙尔……那个蠢货,脑子里只有一条褶皱的人……你真的认为,父王会让他即位吗?!”
“我当日就已说过,我会离开这里,这王位……也与我无关……”
“王位永远都属于你,不过或早或晚,你难道连这都看不清吗!!”
失控的怒火涌上心头,这成堆珠宝宛若染上了血,那阵阵金光显得无比扎眼。
他一把又一把地,将面前的珠宝抓在手心,又用力地摔向墙面,直到它们四分五裂、化成碎屑。
那个女人,她的样貌一次次地于眼前浮现,或许是怒火攻心,有了幻觉。
“琦里丝,你在哪里……给我出来!!”
狂躁的圣能破体而出,一如当年那般;他之挚爱身受重伤的那一刻,神圣的光辉骤然转变。
阴冷、残暴的圣光透过剑锋,将这密室完全照亮;如寒霜般冰冷的低温,一时遍布整座大殿。
“只有你……会在我无力的时候,为我挺身而出……”
“只有你,在母后离去的每个时刻,宛如第二个母亲一样,将我带大……”
“也只有你,只有你……会在这本就属于你的利益之前,舍弃曾经的一切……”
“你舍弃作为人的尊严,就为了眼前的利益,出卖了你的灵魂!”
“你究竟为了什么,你又有什么隐情,你为何不说,明明我一直都在这里……”
“说话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被迫成长的少年,在这成堆的珠宝之间,痛哭流涕;愤怒与悲哀彼此交织,于灵魂之上紧紧缠绕。
“为什么……为什么……”
少年瘫软地跪在地上,拳头重重地敲在石砖之上,甚至令其泛起裂纹。
那一刻,他听清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于耳畔响起,他的姐姐。
‘艾尔杰,是我……’
‘来吧,我在空中花园之上,上来吧……’
‘我在这里,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