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肆的尸体，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尸体。
周渊走过来，问道：“他既然是你师弟，那你为何要杀他呢？”
壹说道：“其实我们师门六个人，都各有心思，并不和睦，以至于如今天各一方，不再联系。
“我想杀的人，可不止是肆。”
周渊看着壹，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多么冷淡的人。
壹接着说道：“我们师尊自然也清楚情况，但他没有阻止，也就证明，他是认可我们这种互相残杀的相处方式的。
“最终，我们六个人，只有一个能活下来，唯有那一个人，才能完美继承师尊的衣钵。”
周渊无话可说，毕竟这是他们师兄弟间自己的事情。
壹看向周渊，“肆的死亡是个意外，我原本计划杀死他的时候比现在要晚，所以，拖累你了，不好意思。”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礼貌，周渊一时不知所措。
现在的局面似乎更利于壹，因为肆的死全部都可以怪罪于周渊身上，壹本身不会有任何风险。
壹又说道：“虽然我们师尊允许自相残杀，但也只是默许，明面上，他是反对的，但凡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他就会出现主持公道。
“无论是我还是你杀了肆，都会被追杀。
“现在，我不会杀你，但你要记住，但凡咱们下次相见，就是仇人了。”
说罢，他抬手斩出一道剑气，顷刻间将肆的尸体斩碎，不成样子，“就让他在此长眠吧。”
“你要走吗？”周渊问道。
壹点头道：“再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漫长的街道上。
战场之上，就只剩下周渊一人，他环顾四周，看着空荡的环境，心中一惊，他与肆的战斗竟然对文多城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就在这时，远处赶来几道身影，是衙门的人。
周渊皱眉，意识到自己现在在这里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转身离开。
衙门的人来到此处，见到周渊离开的背影，顿时喊道：“站住！”
周渊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一瞬间飞走。
独留原地一群衙门的人不知所措。
……
这是文多城有史以来受到的最大的破坏，城西乃至城西周边的建筑被完全摧毁，受伤人数高达数百人，死亡者也有五十多个，如此事件搞得当下文多城居民人心惶惶。
林朗最终还是被救下来了。
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醒来，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文多城城主。
城主是个较为年轻的男子，虽然年轻，可修为达到了筑基巅峰，甚至比林朗还要强横许多。
他看着林朗，“林捕头，辛苦了。”
林朗一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只觉得头昏脑涨，他勉强坐起身，“发生什么了？”
城主将林朗昏迷后发生的一些事讲了出来。
衙门在城西区域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城西才会被毁，而林朗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索性他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才在这场灾难中生存下来。
“林捕头，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城主问道。
林朗了解情况后，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最终，他说道：“幸存者中，有没有那个叫周渊的人？”
城主摇头道：“没有。”
林朗叹息一声，只觉得心里难受，看这个样子，周渊应该是和那个凶手同归于尽了。
城主说道：“林捕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这几日你就先好好养伤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
林朗虽然身负重伤，但他却不想就此罢休，他想要站起来，说道：“不用，我还可以动，能协助你们。”
城主也很了解林朗的为人，但凡没死他都会继续工作，于是也没有阻拦：“那便跟我走吧。”
林朗站起来，还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但一会过后，他稳定下来，跟着城主走出屋子。
城主走在前面，林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文多城几乎换了一个景象。
原本繁荣的街道如今变得冷清至极，了无人迹，这里是城东，与城西紧密相连，虽然不至于像城西那样被完全摧毁，但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俨然成了一片废墟。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朗心中悲愤万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坏。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幸存者里，有没有叫侯兰的？”
他问道。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
城主说道：“幸存者里没有。”
但旋即，他欲言又止。
林朗直面现实，说道：“您就直说吧。”
城主无奈，叹息一声，然后说道：“死者之中有叫侯兰的。”
林朗的心忽然绞痛一下。
“那她的尸体，在哪？”
城主回答道：“全部安葬了，都在城外的墓地里。”
林朗点点头。
城主问道：“那个叫侯兰的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林朗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沉默一会，然后说道：“朋友而已，关系不错。”
城主拍了拍林朗的肩膀，“节哀。”
林朗还是很坚强的，“没关系的，我能接受。”
……
文多城外。
大雪在下，覆盖了大地。
林朗站在墓地前，久久不语，他形单影只，在寂寥的天地间显得孤独无比。
墓地围着一座小山而建，山上插满了无数漆黑的墓碑，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极为明显。
林朗穿过墓碑林，来到一个墓碑前，缓缓俯下身，坐在地面上。
雪花落在他杂乱的长发上，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墓碑上写着：侯兰。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却概括了这个人的一生。
林朗轻声细语道：“对不起，我最后也没能让你过上安生的日子。”
没有回应。
就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叹息一声，在冰天雪地间竟出奇的震耳欲聋。
然后，他靠在黑色墓碑前，仰望着淡灰色的苍穹。
许久之后。
他闭上眼睛。
他腰间的佩刀破烂不堪，已然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