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丹研究院的走廊灯光偏冷，墙面上嵌着几排指示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亮灭。
张小玲站在门外的金属长椅旁，等了很久，坐下去又站起来，再坐下去，像膝盖没法安静太久。
门向两侧滑开，张契灵拿着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实验报告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随他走动微微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数据，又抬起头，停住脚步。
小玲迎上一步：“怎么样？”
张契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却在某些字眼上停了一拍：“这些变异妖兽的基因很复杂。像是沾染了‘辐射’，但并没有检测到辐射物质。”
“难道问题出在空气上？再帮我检测一下空气。”张小玲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张契灵看了她一眼，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检测空气？你的意思是……空气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张小玲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张契灵沉默了一下。他把报告放到一旁，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戴上：“小玲，爸爸想替你分担，但能力有限。”他看着她，“好吧。我会检测空气。等结果出来，马上告诉你。”
“谢谢，爸。”张小玲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异人基地的训练大厅灯光通明，穹顶高阔，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异人整齐排列，站成三排，间隔均匀，像被尺子量过一样。
张三风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杨光在他右侧，李元罡和姬从良依次排开。
Y2小组站在他们对面——白泽、重明鸟、王不留行、腾蛇、九尾，五个人着装不同，气质各异，但每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都有一种属于自己小队的气息。
于子晴刚好从门口走进来，她径直走向前方那排长桌，将曙光戒指从指间摘下，放在另外四枚戒指旁边。
金属桌面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五枚戒指并排躺着，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银灰、暗紫、淡青、幽蓝、土黄。
曹达华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枚被放下的戒指上，又抬起眼看向于子晴：“子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能因为特殊关系，而走后门。”于子晴的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辩解，“我会跟所有异人公平竞争。”
曹达华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反驳。他转向众人，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很清楚：“曙光、紫火、天岚、急电、重峦。五副铠甲，对应五种属性：光属、火属、风属、雷属、岩属。”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先从光属开始。”
异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上前。
光属性太罕见了，稀有到在场的人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沾边。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像空气被微微压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Y2组的重明鸟上前一步。他身形偏瘦，动作却干脆利落，走到长桌前，拿起那枚银灰色的戒指，套入右手中指。他闭上眼，催动异能量——戒指表面亮起一道微光，随即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呃——”重明鸟的眉头猛地拧紧，指节发白，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戒指反噬过来。他咬紧牙关，又试了一次：“曙光铠甲！”戒指的光芒骤然暴涨，然后又像被掐断的灯丝一样熄灭。
他立刻摘下戒指，大口喘气，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将戒指放回桌面时，指腹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个潮湿的印痕，很快就消失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像是大家都在等那阵刺痛感从自己身上消失。
曹达华的目光从重明鸟手上移开，转向于子晴，没有多余的话：“看来，重明鸟并不是曙光铠甲的召唤人。”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子晴，还是你来吧。”
于子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枚银灰色的戒指，套入右手中指。
动作和刚才重明鸟做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曙光铠甲，合体。”
光芒从戒指中涌出，沿着她的手臂蔓延。银灰色的铠甲在接触到皮肤时迅速凝固、定型，贴合着她的轮廓成型。铠甲表面泛着极淡的珠光，像月光洒在湿沙上，不张扬，却清晰可见。
于子晴站在那里，金色铠甲覆盖着她的身体，边缘处隐隐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流动。她握了握拳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被选定了的人。
曹达华看着那副铠甲，目光从肩甲移到护腕，然后收回：“我正式宣布——子晴就是曙光铠甲的召唤人。”
掌声响起来。不是整齐的、排练过的那种掌声，而是此起彼伏的、带着羡慕与认可的声音。
火属性的测试开始了。
几名火属性异人依次上前，戴上紫火戒指，催动异能量。戒指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火苗被风压灭。有人坚持得久一些，有人刚一戴上就皱眉拔下，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召唤出紫火铠甲。大厅里的气氛开始沉下来，像一块被反复压实的海绵。
九尾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确定。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暗紫色的戒指，套入手指，没有停顿，没有等待，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紫火铠甲，合体。”
暗紫色的光芒从戒指中涌出，沿着她的手臂蔓延、覆盖、成型。火焰般的纹路在铠甲表面短暂亮了一下，随即收拢成暗紫色的光晕，服帖地贴合着她的轮廓。
九尾站在那里，紫火铠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沉稳的光，像一团被驯服的火，安静地燃烧着。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白泽站在人群里，望着那道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很小。
重明鸟拍了拍手，停了一下，又拍了拍。王不留行和腾蛇对视了一眼，没有喊出口，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九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铠甲的手臂，握了握拳，然后转过身，朝曹达华点了点头。
曹达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移向下一枚戒指。
“风属性。”
姬从良从人群中站出来，他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该我了”的笃定。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淡青色的戒指，动作利落，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风代表速度。我跑得比谁都快。天岚铠甲——”他戴上戒指，声音拔高了一度，“合体！”
戒指亮了一下，随即剧烈闪烁起来。姬从良的眉头猛地拧紧，指节发白，身体微微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戒指的光芒骤然熄灭，他立刻拔下戒指，后退半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曹达华，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居然……不是我。”
曹达华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移向众人：“看来，异人中很难找到合适的风属性。我会通知修士界，寻觅合适人选。”
“曹队——”张三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不大，却清晰，“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曹达华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介于确认和疑惑之间的东西：“三风，你又不是风属性。试了也白试。”
张三风没有退缩。他站在原地，像是那句话在他那里落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名字里有个‘风’字。”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也许……”
人群中响起几声轻笑。有人低声说“说好了属性相符合，没想到跳出来个名字相符合的”，声音不大，却被周围几个人听到，笑容漫开来，像水面泛起的细碎波纹。
曹达华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好吧。那就试试吧。”
张三风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淡青色的戒指。他低头看着它，没有立刻戴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等那个时机自己到来。然后将戒指套入手指。
“天岚铠甲，合体！”
戒指表面亮起一道光——很淡，像风掠过水面时留下的那一瞬痕迹。那道光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开来，包裹住他的手臂、肩头、胸腹，迅速凝聚成一具铠甲。
白色的铠甲覆盖着他的身体，边缘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像月光穿过薄雾后留下的余韵。一阵风从大厅中无端掠过，吹动了在场几人的衣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张三风低头看着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种没完全落定的意外：“我成功了？”
曹达华的目光落在那副白色铠甲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之前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他缓缓开口：“居然成功了……”他顿了顿，“到底召唤铠甲的标准是什么？”
他本以为同样的属性最适合召唤铠甲。可姬从良失败了，张三风却成功了——一个名字里带“风”字的人，穿上了风属性的铠甲。
这一切似乎根本没有定数，像是随机，又像是隐隐的命中注定。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答案，只有五枚戒指各自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