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站了出来。

他步子不快，但也不算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站定后，他看了一眼那枚幽蓝色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曹达华。

像是在等待一个“可以”的信号。

他伸手拿起戒指，套入指间。

催动异能量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急电铠甲，合体。”

戒指亮起一道蓝白色的光。

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像被掐断的灯丝般迅速熄灭。

杨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单膝跪地。

手指死死攥着戒指，指节泛白，像正在承受什么不该承受的重量。

又像只是抓得太紧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说话。

只有杨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穹顶下。

他松开戒指。

戒指落在掌心里，沾着一点潮湿的汗迹。

他站起身，将戒指放回桌面。

退后一步，低下头。

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

一阵轻微的唏嘘声在人群中散开，不大，像风吹过水面。

接下来所有人轮流尝试。

从Y1到Y2，从普通异人到小队长，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戴上戒指后皱眉摘下。

有人坚持了一瞬。

有人连反应都没有。

幽蓝色的急电戒指在每个人手中都像是沉睡的金属片，没有任何回应。

轮到土黄色的重峦戒指时，结果也如出一辙。

李元罡最后走上前。

他的手掌比常人大一圈。

拿起那枚土黄色的戒指时，像在握一颗沉甸甸的卵石。

他套上戒指，深吸一口气：

“重峦铠甲，合体。”

戒指没有亮。

李元罡闭上眼，又试了一次，仍没有亮。

他摘下戒指，放回桌面。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愿意确认的事实。

他退后一步，声音比预想的低：

“重峦铠甲……居然不属于我。”

曹达华的目光从戒指上扫过。

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接受现实后的平静：“目前，曙光、天岚、紫火，都找到了主人。急电和重峦，暂时未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泛起的涟漪刚散开，门就开了。

张小玲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需要解释的从容。

径直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两枚尚未认主的戒指。

幽蓝色的急电，土黄色的重峦。

然后转身走向九尾。

九尾站在人群中，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

只是伸手将紫火戒指从指间摘下，递了过去。

九尾什么身份，在场几人心里清楚。

小玲更清楚——紫火戒指给她，本身就是浪费。

她不需要它。

小玲接过戒指，又掂了掂手中那两枚未认主的戒指：“寻找召唤人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她转向于子晴和张三风。

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需要确认的确定：“于子晴、张三风，曙光、天岚，就交给你们了。”

于子晴和张三风同时点头：“嗯。”

基地内，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光在走廊中交替闪烁，映在每一面金属墙面上。

“澄海市C区，异能量活动！”监控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定自己没看错读数。

曹达华站在主控台前，目光从屏幕上那组快速跳动的数字上移开，没有犹豫：“Y1、Y2小组出动。”

“是！”

海边，警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警车先到场，停在距离海豚兽数十米远的位置，轮胎碾过湿沙，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

几名警察下车，站在车门的阴影里，望着那头三米高的身影，没人扣动扳机。

海豚兽直立站在沙滩上，背脊高耸如帆。两条前肢是鱼鳍的形状，宽大而扁平，末端有几分像手指的轮廓。它微微歪着头，像在看那些人类，似乎在困惑他们为什么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头顶压下来。Y1和Y2小组先后落地，靴子踩进湿沙里，于子晴第一个走上前去，对着那群警察抬了抬手：“千万别开枪。”

一名警察侧过头，手里的枪还保持着指向前方的角度：“要是攻击人群怎么办？”

于子晴的目光没有离开海豚兽：“开枪只会激怒它。你们负责疏散人群，妖兽交给我们。”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对身后的同事挥了挥手，示意撤退。警车的灯光缓缓向两侧移动，人群正在被引导着后退。

“准备特效麻醉枪。”于子晴低声说。

张三风已经举起了枪，枪口对准海豚兽的侧腹：“交给我。”

“嘭——”

麻醉针射出的声音被海风盖过了大半，针尖没入海豚兽的肚皮，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海豚兽的身体猛地一缩，随即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

“啊——！”

那叫声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于子晴捂着耳朵蹲下身，眉头拧紧：“是超声波。”

张三风盯着海豚兽，麻醉针还扎在那里，可海豚兽没有任何倒下的迹象：“怎么回事？还不起效？”

白泽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根麻醉针上：“可能是皮肤脂肪太厚，麻醉药没有进入血液里。”

话音刚落，海浪翻涌的声音变得更响了。

第二只海豚兽从水中跃起，落在沙滩上，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像被什么信号召唤着，一只接一只地跳上岸来。

二十余只海豚兽在沙滩上站成一排，高度都在三米左右，背脊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于子晴没有后退。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没时间犹豫了。”

她率先朝最近的那只海豚兽冲去，靴子在湿沙上踏出平稳的步点。

在她身后，张三风、杨光、李元罡、姬从良，以及白泽、重明鸟、王不留行、腾蛇、九尾，也跟着迈出脚步。

十道身影在月光下朝着那二十余只海豚兽迎了上去，像一小片海浪撞向更大的海浪，没有一个人停下。

海豚兽的叫声越来越密集。尖锐的声波在空气中层层叠叠，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

于子晴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弯下，眉头拧成一团。指节泛白，却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

她单手探进口袋，摸到那对耳塞。还没来得及戴上，一道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

一只海豚兽的鳍状前肢横扫过来，像一面宽厚的板子拍在她的侧肩上。她整个人被打飞出去，落在湿沙上，滚了两圈，耳塞也从手中脱落，被海水卷走。

张三风冲过去时，于子晴已经撑着沙地坐了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像在把那些还在耳中回荡的声音甩出去。她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回去。

张三风没有犹豫太久，转身重新加入战局。

Y1和Y2共十人，与二十余只海豚兽在沙滩上混战成一团。海豚兽的异能量高达150，远远高于在场所有异人。

张三风侧身避开一只海豚兽的扑击，靴子在湿沙上滑出一步。他看了一眼四周——九尾被两只海豚兽夹击，闪避的间隙越来越小。

白泽被一只海豚兽的前肢压在地上，正在用膝盖顶住它的腹部，一时脱不了身。

其他人也都被各自缠住，没有人能腾出手来支援。

他退后几步，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枚淡青色的戒指，又抬起头大喊：“天岚铠甲！”

杨光正被一只海豚兽追着跑，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三风已经抬起手，将戒指对准前方。

光芒从戒指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覆盖肩头、胸腹、双腿，凝聚成一层白色的铠甲。白色光晕在铠甲边缘缓缓流动，像风擦过水面时留下的痕迹。

天岚铠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贴合着身体的轮廓，连指尖都被薄薄的甲片覆盖。他在铠甲中呼吸了一瞬，感觉肩膀轻了一点。

一只海豚兽从侧前方冲来，鳍状前肢高高扬起，带着风声朝张三风的肩头拍下。

他侧身避过，顺势近身，右手攥紧成拳，同时调动体内的异能量。风从指间涌来，沿着手臂向上盘旋，像是在铠甲表面聚起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一拳击出，正中海豚兽的胸腹。那只三米高的海豚兽像被浪从背面推了一把，整个身体脱离地面，向后滑出数米，在湿沙上犁出一道长长的凹痕。

张三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他刚才那一拳没用全力。铠甲传递回来的反馈很清晰——力道还在，没有消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正从两侧包抄过来的海豚兽。它们的叫声变得更短促、更密集，像在调整阵型，又像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张三风没有等它们合围。他迈开步子，朝左侧那一只海豚兽迎了上去。

天岚铠甲的轻盈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他转身、变向、出拳，每一步都比平时更快，也更省力。

第二只海豚兽被他逼退到水线附近，第三只还没靠近就被他的膝击顶开。

他在海豚兽之间穿行，像是风本身在移动，每一次落脚都踩在那些巨大身影的缝隙之间，不多不少，刚好够他通过。海豚兽的鳍状前肢拍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湿沙，但没有一下碰到他。

他退开几步，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天岚，让我见识下你的威力。”

他调动体内的异能量。数值在表盘上快速跳动，从160开始向上攀升，越过200、250，在300处停住，屏幕边缘亮起一道稳定的光。

海豚兽的叫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整齐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扰乱它们的节奏。

张三风张开双臂，感觉到气流正沿着铠甲的纹路朝他的掌心汇聚，越聚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一个名字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没有预兆，像他早就知道，只是现在才被想起来。

“天岚诀。”

他抬手缓慢打出太极，将那股汇聚已久的力量推了出去。

风从他掌心涌出，铺展成一片宽阔的平面，贴着沙滩的海面朝前方推进。

海豚兽被那股力量推离地面，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又被后浪裹挟着，一只接一只落回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