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风单膝跪地，铠甲如退潮般从身体表面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战术服，领口湿了一大片，发梢也挂着细密的汗珠。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脚步虚浮。

队员们从四周围了过来。

九尾望着海面，声音不高，目光却没有离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水：“它们还会回来的。”

姬从良咧开嘴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轻快：“我们也可以回来。”

九尾偏过头，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多嘴的孩子：“无聊。”

姬从良也不恼，只是把嘴角的笑意收了收，没再接话。

于子晴的目光扫过海岸线，声音沉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过过脑子的决定：“在海边修起围栏，阻止它们上岸。”

张三风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么多海岸，得修到什么时候？”

于子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那条线，沉默了一小会儿：“多派警力，加强警戒。必要时候……”她顿了顿，“只能动用杀伤性武器。”

九尾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些海豚兽，曾经也是普通海豚。它们又没做错什么，只是长了腿，想上岸。”

白泽站在她身侧，望着那片正在退潮的海面：“可惜，我们人类比它们先上岸一步，已经没有它们的容身之所了。”

九尾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半度：“不！只要能跟它们沟通，就一定有和平解决的办法。海豚可是善良动物。”

白泽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上：“可是，它们长了脚之后，游泳速度会受到影响。抓不到鱼，只能上岸找吃的。它们的第一目标，就是人类。”

“胡说！”九尾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一些。

白泽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又不是狐狸，怎么会胡说呢？”

九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但没有谁开口劝架。

张三风看了一眼于子晴，又看了一眼白泽，像在确认有没有必要插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于子晴走上前，停在两人中间：“本来，我跟白泽想法一样。”她看向九尾，“但听你这么说，我的想法变了。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跟变异妖兽和平共处。”

九尾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子晴，谢谢你的支持。”

于子晴点了点头：“与海豚兽沟通的事，就交给九尾队员了。”

九尾用力点头。

白泽别过脸，没有反驳，目光落在海面上。

九名队员没有多留。

白泽最后一个登机，他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确认九尾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才拉上直升机的舱门。

螺旋桨的声音逐渐升高，直升机离开沙滩，朝着基地的方向飞去。

九尾站在海边，目送那架直升机在夜空中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像一颗被风吹远的星点。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海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很快，更多车辆赶到现场，警车排列在公路两侧，警戒线被重新加固。武警部队穿着全套防护装备，沿防波堤布设阵地，阵列整齐。

不久，装甲车驶来，排列在沙滩后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辆，车顶的激光照射装置正在被技术人员调试，发出细微的机械转动声。

附近还停着几辆新型100式坦克，炮管已经压低，锁定在滩涂方向，像一只只压低身子的猛兽。

“有源相控阵雷达系统部署完毕。”

“激光武器系统完成检查。”

“现场人员已全部就位。”通讯频道里，监测人员依次汇报，声音短促而清晰。

夜色渐深，海面漆黑如墨。

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过水面，在浪尖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白光。

九尾站在警戒线内侧，没有靠近装甲车，也没有退回更远的地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看不见尽头的海面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

凌晨零点。

监控室内，技术人员换完班的脚步声还没完全消失。雷达屏幕上，原本干净的光点区域忽然密集起来，那些红点像是从水底升起的，移动速度很快，排成一列，像一支正在逼近的队伍。

“目标出现，距离海岸线约三公里。”操作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保持着刻意放平的语调，尾音却没有完全压住。

警戒线附近，有源相控阵雷达完成锁定，无人装甲车的激光照射装置同时启动，数十道细长的光束在夜色中亮起，在沙滩上交织成一道密而不乱的光网。坦克炮塔微微转动，炮管锁定前方，发出低沉的机械声。

通讯频道里，指挥的声音平稳而简短：“上岸后，立即开火。”

“收到。”

九尾站在激光无人车后面，听到那两个字时，没有转头，但她的肩膀确实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她向前走出几步，走出警戒线的范围，踩上沙滩，靴子陷入湿沙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所有激光无人车同时瞄准了她……

她朝着海面方向举起右手，示意停下，然后抬头望向那排即将靠近水线的黑影。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一些：“你的情况我了解，可是太危险了。你又不会兽语，怎么跟海豚兽交流？”

九尾没有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通讯器中：“我是Y2异人小组成员，代号九尾。现在是超自然事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开火。”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九尾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激光瞄准器的光束正悬在水面边缘，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好吧，我给你跟妖兽沟通的机会。可是一旦妖兽有攻击迹象，我会下令开火。”

九尾点了点头，回答简短而清晰：“我保证，这一次，它们不会攻击我。”

军官指挥沉默了一瞬：“希望如此。”

九尾放下手，继续向前走去。脚踩进浅水区时，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冰冷而湿润。她没有低头看，目光始终落在那排越来越近的高大剪影上。

远处，海豚兽的背脊正在夜色中浮现，一道接一道，比刚才更近，像是正在试探着靠过来。

九尾在海水中停住脚步，等待它们靠近，像在等待一场考验的到来。风停了，海水在脚下缓慢涌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九尾猛地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海水中。

“扑通——”

水花不大，却干脆利落。军官指挥站在装甲车旁，眼睛盯着那片还在泛着波纹的水面，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儿才合上。

海水中，九尾的身形正在快速变化。火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深色的海水中格外醒目，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光芒持续了约莫两息，那道纤细的人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略小的狐狸——皮毛火红，四蹄轻巧，尾巴在水中轻轻摆动。

她游过最后几米，停在那排高大的海豚兽面前，用兽族语言开口：“海豚们，你们好，我是九尾狐，我叫胡小舞。”

海豚兽们愣了一下，几双眼睛同时盯着眼前这只火红色的狐狸。为首的那只歪了歪脑袋，张了张嘴，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

小舞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声音在她听来已经变成了清晰的语言：“狐狸……怎么会在海里？”

“我认识你。”一只海豚兽从旁边游过来，目光带着警惕，“白天我们交过手，你跟那帮人类是一伙的。”

小舞连忙摇了摇尾巴，语气急切：“不不不！我是来帮助你们的。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上岸？”

那只海豚兽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肚子好饿。那些鱼游得太快了，我们追不上，所以想去陆地上试试。”

小舞愣了一下，尾巴在水中的摆动也停了片刻，心里暗想：还真让白泽说对了。

“你是那些人派来阻止我们的吧？”另一只海豚兽从左侧靠近，声音带着几分敌意，“快闪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小舞连忙向前游了半米：“唉，你们不要不客气！听我说，岸上很危险，有激光，有火炮，你们上去就死定了。”

“如果不上岸，我们就要饿死了。”为首的那只海豚兽望着她，声音平静却笃定，“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就是，我们跟那些人类拼了。”旁边几只海豚兽发出短促的附和声。

小舞提高声音：“等一等！不就是饿肚子嘛，我帮你们解决饿肚子的问题不就行了。”

海豚兽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只歪了歪头：“你能让我们不再饿肚子吗？”

“当然！”小舞的声音里带着底气，“你们喜欢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们买。”

“我爱吃沙丁鱼。”

“我爱吃鱿鱼。”

“我爱吃金枪鱼？”

“鲭鱼、鲱鱼、鳀鱼……”几只海豚兽争先恐后地报出名字。

小舞努力记住，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等着，我马上把这些鱼带来。你们只要再忍耐一下下——我马上回来。”

为首的那只海豚兽看着她，发出短促的叫声：“看在你怪可爱的份子上，我们相信你。”

一只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带着催促：“快去快回，我们可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