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没有急着追赶。她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张灵符,指尖夹住符纸一角,对着身侧的空气轻轻一抖。
符纸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吸附上去。
她将符纸快速折叠,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不出一息功夫,一只灵鹤便在她掌心成形。
若冰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这手速——”,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些翻飞的指节上,像是还没完全看清过程,那只纸鹤已经落稳了。
小玲没有抬头,双手捧着纸鹤,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完成一道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工序:“以我神识,注入灵符。灵鹤上天,十方明亮。”
她松开手,纸鹤振翅飞起,升入夜空。没有风,它却飞得稳而精准,像一盏被系在空中的灯,将她的神识探测范围向外延展出去。
这招不仅能追踪残留气息,还能长久地挂在天上预警,像是这夜色中裂开的一道细长裂缝。
片刻后,小玲猛地睁开眼:“河边——”
她已经转身朝河边的方向跑去,若冰没有多问,紧跟其后。两人穿过夜色,脚步踩过草地和碎石,在一处河滩附近停了下来。
月光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白光,将岸边那道身影的轮廓衬得分明——不高,不超过一米七,背对着她们,像一截被遗忘在河边的木桩。
小玲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片刻后,他转过身。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眼睛,目光在夜色的掩映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像是一面不会反光的镜子,正在静静地回望着她们。
月光从他身侧流过,没有照亮他,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来辨认的细节。
入内雀,樱花国终极杀手组织,阴摩罗鬼组成员,杀人于无形。国际上有他的消息,只是没人真正见过他。
小玲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刚才,是不是你?”
入内雀开口,声音带着很重的口音:“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副铠甲是什么?”
小玲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冷了几分:“原来是樱花国的人,你没资格向我发问。”
入内雀道:“我再问最后一次,那副铠甲是什么?”
若冰没有等她说完,已经冲了出去:“跟他废什么话?上——”
飞踢带着风声直奔入内雀的侧脸。
入内雀的身体在她即将击中时模糊了一瞬,像被风扰动的水面——再出现时,已经站在若冰身后不远处,像是从未移动过。
他转向小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既然你们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沉入湖底吧。”
他抬手,三枚飞镖脱手而出,速度快到只在夜色中留下三道细长的轨迹。
小玲手腕一转,桃木剑横挡在身前,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三枚飞镖撞在剑身上弹开,落在草地上。飞镖没入泥土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在夜色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降落。
若冰愣了一下,像是视线还没能从那道模糊的轨迹上彻底收回来,片刻后才开口:“好险好险……”
她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入内雀身上,“这个人很厉害,小心……”
小玲没有回头,只是往侧前方移了半步,将若冰挡在身后。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正在落定的分量:“让我来。”
入内雀没有回答。他的身形骤然前压,短刃已无声贴近小玲的颈侧,像一道被月光推到极限的细线。
小玲的桃木剑没有格挡,而是向上抬起,剑柄抵住入内雀的手腕,使短刃无法再进一分。两人在原地僵持了片刻,像两股力量在一个极小的交汇点上短暂对峙。
一个照面,小玲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实力。她手腕一翻,桃木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没有开刃,但在真气的加持下,破空声依旧凌厉。
入内雀侧身闪过,退后两步,周身的黑气比刚才浓了几分,像夜色本身在他身边凝聚。
小玲稳了稳身形,金色道气在剑身上缓缓流转,与那片黑气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
入内雀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口中低喝:“雀影·分身!”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骤然炸裂,化作十余只黑鸟,振翅散向四方。黑鸟在半空急旋,每一只都在落地时重新凝成一道人形——一模一样的黑色面具,一模一样的短刃,将小玲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缝隙。
十道人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同一道影子被反复复制,始终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和姿态。
小玲环视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哼!东瀛忍术?不过是对道家的拙略模仿罢了。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道术。”
她将桃木剑竖在身前,闭目一息,再睁眼时,眸中金光隐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语落定,金光从她体内涌出,沿着肌肤流转,在衣袂边缘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金光咒催动之下,她的速度与力量同时攀升,身形如一道流动的光,朝最近的一道分身掠去。
桃木剑横扫,那道分身来不及闪避,被剑锋扫中胸口,化作黑气消散。
其余九道分身同时扑上,短刃从不同方向刺来,小玲身形一矮,借着金光的牵引在刃影间穿梭,剑柄撞击,剑身横扫,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处,又一道分身消散。
金光与黑气在夜色中不断交错碰撞。
若冰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枚蓝色戒指,戒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入内雀的分身随着时间推移,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像是被夜色缓慢吸收的黑烟。
小玲的金光也已暗淡了不少,衣袍边缘的光晕比刚才薄了几分。
她喘了一口气,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对手,像是在等待那场持续的消耗迎来一个明确的节点。
入内雀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他乌黑的眼睛忽然一转,落在了河岸边的若冰身上。
那道目光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一个健步,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掠出,眨眼间便跨过那段距离,出现在若冰身后。
若冰刚反应过来,手臂已被扣住,动作快得像整个夜晚都在配合他。
入内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而沉:“把铠甲交出来。”
若冰偏过头,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做梦——”
入内雀的匕首又贴近了几分,寒光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小玲站在几步之外,看见若冰被控制的瞬间,身形微动,像是要出手,却在那一瞬迟疑了一下。
若冰体内升起一股战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重新启动,正在回应外界的压迫。
入内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手下刚要用力,但当他有所反应时,已经晚了。
匕首切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花四溅。
若冰一个过肩摔,将入内雀从自己身上掀翻,整个人被甩出十几米远,在河滩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若冰站定,脚下踩着细碎的电光,身形在夜色中短暂地亮了一下。
她高高跃起,一记膝顶精准地落在入内雀的胸口,将他逼退数步。
入内雀狼狈翻滚,随手甩出数枚飞镖。
“铛铛铛!”
飞镖全部被若冰胸前的铠甲挡住,在夜色中溅起几道细碎的火花。
她掸了掸肩甲,像是扫去什么灰尘,没有多说一个字。
入内雀重新站稳,双手再次结印,速度比之前更快:“雀隐·百雀夜行!”
一只只黑鸟从他体内飞出,乌泱泱地扑向半空,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视线。
若冰和小玲眼前只剩无数道疯狂攻击的黑影,上下翻飞,像一层由尖喙和羽翼组成的幕布,正在将她们包围。
小玲挥舞桃木剑,金光在黑暗中劈开一道又一道短暂的口子,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细长的弧光。
若冰召唤出惊雷鞭,鞭身带着跳跃的电光,长鞭抽击,每一下落下都炸开一片细碎的电弧。
入内雀立在远处,黑色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破绽,又像是在准备下一道法术。
他再次结印,结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雀隐·神形俱灭!”
一道黑色能量从他掌心涌出,笔直地冲向小玲和若冰。
两人同时举起武器迎上,光芒在夜色中交织,短暂的平衡正在被那股力量缓慢压缩,像是天平的指针正在朝一边倾斜。
小玲侧身旋开,绕向入内雀的背后:“你先顶着!”
若冰愣了一下,像那句“你先顶着”还没在她那里完全落稳,但她没有时间细想,手中的惊雷鞭再次扬起,电弧顺着鞭身蔓延开来,形成一层薄而密集的电网,将那道黑色能量暂时挡在身前。
小玲在她身后站定,双手快速结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打断的韵律:“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夜色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神龙。”
金光从她掌间涌出,化作一道金柱,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龙影从金光中探出,十丈金龙裹挟着破空之势,撞入那道黑色能量之中,将其从中间撕开。
金光与黑气相撞的余波在夜色中短暂扩散开来,像是重新划分了两道能量之间的界限,也在那片混乱中短暂地清出了一条通道。
入内雀被龙影正面击中,身体向后倒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下落时开始变得模糊,像墨迹在水中晕开,化作数只黑鸟四散飞离,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河滩恢复了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