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人开口了。

小玲把水杯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我来。”

所有人同时顿了一下，像没接住这句话。

若冰眨了眨眼，将离正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阿静放下了交叉的双手。天明刚才还张着嘴准备接话，此刻也合上了。

烛火在桌面中央安静地跳动着，像是也在等一个没人预料到的开口。

小玲伸手拿起桌上的蜡烛，放在自己面前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前方，烛光从下往上映着她的轮廓，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发生的事：“其实，我是一个道士，还开了一家‘捉鬼公司’。”

长宁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低着头，像是正在用喝水这个动作掩饰什么，但目光确实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知道小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她用的却是一个讲故事的口吻。

这个开头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若冰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将离也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小玲脸上，像是正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阿静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小玲，又看了看长宁，像是在试图从长宁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线索——她只知道他们从小在茅山上长大，至于道士捉鬼这件事，她实在很难判断真假。

小玉的目光在小玲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眉头轻轻一蹙。

表情最精彩的是子羽、天明和小夫。三个人几乎同时坐直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小玲身上，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想听又没机会开口的事。

子羽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天明微微张着嘴，像是在等下一句。小夫没有说话，但目光比刚才专注了几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聆听那些尚未落定的字词。

小玲站起来，修长的身形在烛火中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她转身时，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恶作剧的意味，像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接下去：“你们有所不知，修道之人的特殊之处，就是比常人更容易撞见鬼……”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阿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小玉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正在压制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若冰虽然还算镇定，但攥着杯沿的手指确实紧了一下。

连将离也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

子羽、天明、小夫三个人的反应更明显——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往彼此的方向靠了靠，像是想用这种下意识的动作来抵御那些还没降临的话。

三个人蜷缩在一起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好笑。

小玲的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真气无声地掠过桌面——蜡烛齐刷刷地灭了。

“啊啊啊——”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若冰的手一抖，往旁边的阿静那里靠了靠。

阿静也吓了一跳，朝另一边偏了一下。

小玉直接捂住了脸。将离虽然没叫出声，但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子羽往天明那边靠了靠，天明也本能地挤了挤小夫，三人抱成一团，像是正在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抵消那阵突然降临的黑暗。

小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压住什么。

长宁也侧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忍得住。

几秒后，手机电筒陆续亮起，房间里重新亮起来。

小玲转回身，语气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别紧张，那些爱捉弄人的是捣蛋鬼——赶紧把蜡烛点上。”

众人乖乖照做，几个女生的手明显还在发抖。

若冰把蜡烛重新放稳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疾电戒指，像是在确认自己依然是那个能召唤铠甲的人，而不是正坐在烛火旁发抖的普通女孩。

小玲继续说：“很好，知道为什么让你们点着蜡烛吗？”

众人摇头，动作不太整齐，像还没完全从那阵黑暗里缓过来。

小玲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压低声音：“因为，鬼最喜欢吃蜡烛——”

“啊啊啊——”

这一次，不仅是尖叫，还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女生们抱成一团，小玉躲在阿静身后，将离搂住若冰的肩膀，阿静原本正握着自己的手臂，被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肩头微微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男生们也缩得更紧了，子羽和天明一左一右夹着小夫，三人的表情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小玲看着众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喂——我还没开始讲鬼故事呢？你们干嘛怕成这样？”

天明心脏扑通扑通跳，声音还带着没退下去的颤意：“小玲，我们错了——你就别吓唬我们了……”

小玲往前迈了一步，故意放慢语速：“别呀，我还没开始讲呢！”

子羽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没讲都这么吓人，讲了还得了？”

小玲终于没忍住，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胆小鬼，还想学别人讲鬼故事吓唬女生？等女生们被吓到尖叫，再展现出自己的男子汉气魄？”

她眼角弯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结果自己先被吓哭了，真是丢人。”

子羽、天明、小夫几乎同时松开彼此，三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挽回刚才那几秒的形象。羞耻感似乎比恐惧感更快地占据了他们。

小玲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好了，我其实根本没有鬼故事。这个环节到此为止。”

她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给自己这段表现画一个句号。

小玉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被猛地绷紧的弦：“啊——！”

所有人同时一激灵。若冰刚放下的水杯差点滑落，阿静的肩膀猛地一缩，将离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正在等那个还没说出口的“怎么了”先落地。

“怎么了？怎么了？”天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还带着刚才的余颤，语气里藏着一丝紧张，像是没来得及完全从上一个故事里抽离出来。

子羽也抬起头，目光落向小玉的方向。小夫坐直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股躁动的来源。

小玉抬起一只手，指向窗户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来不及压住的急促：“窗户那——站个人……”

她的话音未落，小玲已经冲到了窗边。她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下，又缩回来，转身看向小玉，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确认：“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玉用力摇头，目光还钉在刚才那个方向：“不可能！刚才真的有人站在那里——个头不高，一动不动的，我眨了一下眼，就消失了。”

小玲站在窗边，目光在窗外那片夜色中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排除某种可能性。

她转向长宁，声音低了一些：“不可能呀。有人靠近我会不知道？”

长宁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户上：“以小玲的修为，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接近——除非……”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句已经悬在空气里了。

小玲移步到小曼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追问的意味：“小曼，你也没发现吗？”

小曼坐在原处，正在用手帕擦拭嘴角的碎屑，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发现了。”

小玲微微一愣，声音抬高了一点：“发现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们？”

小曼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抬眼看了看她：“我以为你们也发现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慌张，也没有多余的辩解，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落定的事，而不是一个尚未解开的疑问。

小玲望着她，目光在小曼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转向长宁：“到底是什么人？”

长宁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玲：“我们追出去看看。”

小玲点头，若冰也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我也要去。”

将离赶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你们都追出去了，万一他再回来怎么办？”

天明拍了拍胸脯，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完成自我确认：“不用担心，这不还有我嘛——我会保护你们。”

长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小玲：“你带上若冰，我留下！他，不太靠谱。”

天明张了张嘴：“什么？”

长宁没有看他，已经拉开房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小玲领着若冰走出房门。门外一片漆黑，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惨淡的绿光，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这层楼还有人没睡。

但这片漆黑本身，像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帷幕，正在等待她们进入它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