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芳子踉跄着拉开房门，跪在地上道：“对不起，我失败了。”
酒吞童子捏碎手中的瓷杯，碎片散落一地。他没有说话，直接抱起酒坛哐哐豪饮，酒水顺着下巴淌湿衣襟。
酒坛被他重重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起身走到窗边，五指按住窗框，一把推开。
夜风裹着古镇的灯火与潮气涌进来，吹动他散落肩头的发丝，也吹醒了某种压抑已久的兴致。
他嘴角缓缓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卷暗色的幡旗。
百鬼幡。
幡面暗沉，看不出材质，边缘绣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已经模糊的字迹，又像是一些还在缓慢爬行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展开，只是握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确认它的分量是否还和上次收起时一样。远处有一阵风吹过古镇的屋檐，几盏灯笼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玄一立于古镇外的山坡上，夜风拂动衣角，他仰头望着天穹。黑云正从远处翻涌而来，月光在云层边缘挣扎了片刻，最终被彻底遮蔽。
玄一捻了捻指间的灰烬，低声道：“今夜，可不太平。”
伤员被陆续转移至后方治疗，担架在石阶上错落交替。异人小组中，子晴和三风主动留下镇守，其余成员收拢装备，有序撤出，返回基地待命。
小玲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盘膝坐在床沿，闭目调息。与雪女芳子的一战，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元婴并非修行的终点。
世界正在变化，那些曾以为足以自保的力量，如今已不再笃定。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气在经脉中重新调整了一圈。
子晴、三风、天明、若冰、将离共聚一堂，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讨论着妖兽分布与应对策略，五人轮番补充，将自己遭遇的细节和感受一一摊开。
长宁靠墙而立，双手抱臂，目光在屋内扫过，像在确认每个人的状态与边界。
小曼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
阿静和小玉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各端着一杯水，像是在用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尚未完全适应的对话。
子羽和小夫并肩坐着，一个低头转着笔，一个支着下巴，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接入这场尚未结束的对话。
古镇的房屋虽是新建的，却处处透着旧时的韵味。
屋檐、窗棂、门楣，每一样都照着古制还原。
连室内的床榻和桌案也都按旧时的样式打造，力求让住客沉浸其中。
夜色已深，街巷间的红灯笼高高低低挂着，将青石板路映出一层暖红的光。
因傍晚的意外，街上多了不少巡逻警力，制服的影子在灯笼光里来来回回。
时钟的指针正缓缓转向午夜十二点。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敲着铜锣，拖着长音沿街走来。
前方，一名牵着警犬的警察迎面而来，两人一左一右擦肩而过。
警犬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打更人狂吠不止，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打更人吓了一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狗的眼睛正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心头一紧，抬头看向牵狗的警察——那双眼同样是血红的。
打更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身体便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灌入他的体内。
他站直了身体，瞳孔泛红，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刻，街上那些原本正常行走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住脚步，重新迈步时动作僵硬而统一，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着，齐齐朝着灯光更亮处移动。
二楼，子羽和小夫骂骂咧咧走下楼梯。
子羽道：“尿个尿还要下楼，早知道回酒馆了。”
小夫道：“尿个尿还要我陪你……”
两人来到一楼，子羽推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哎，这街上怎么这么安静？”
小夫站到他身后，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哪里安静了？到处都是人在走动。”
子羽伸长脖子看了看：“你眼睛还真好使……不过，这帮人怎么走路没声音？”
小夫脸色一变，猛地将他拽回门内，反手将门合上，声音压得很低：“有情况，赶紧回去通知大家——”
子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我还没尿呢……”
小夫推了他一把：“哎呀！回房间找个瓶子解决了——”
两人转身快步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急促地响了几声，随即消失在二楼的回廊尽头。
窗外，那些红灯笼依旧在风中轻轻晃动。
街上那些僵硬的身影正缓慢地调整着方向，朝着更亮处挪动。
夜色还在流动，但节奏已经悄然不同了。
远处一扇木门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像是这片夜色已经完成了它正在酝酿的那一部分。
门缝外透进来的红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是那些被控制的脚步正在寻找更深处的入口。
两人刚一回头，一团红色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咧着一张大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是正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
小夫猛地刹住脚步，伸手拽住子羽的胳膊，力道大得把子羽带得往后一顿。
子羽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皱着眉问道：“怎么又不走了？”
小夫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儿……你跟着我，走边上。”
子羽听他语气不对，后脊一阵发凉，也不再多问，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紧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前挪。小夫一边走一边侧眼留意着那团红鬼的动向，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模糊的轮廓。刚过掉半个身位，他猛地喝道：“快跑——”
两人同时发力，踩着木质楼梯往上冲，楼梯发出急促的吱呀声响。可那红鬼一个瞬移，已经出现在楼梯顶端，堵住了去路，咧着大嘴像是在笑。
小夫来不及多想，一拳砸了上去——拳头穿过红鬼的身体，像是打在一团雾里，什么也没有碰到。
小夫愣了一瞬，那红鬼也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自己的俯身会失败，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
两人失去重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在走廊拐角处，膝盖撞得生疼。他们迅速爬起来，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边跑边喊：“客栈老板——！”
“干什么啊？”客栈老板的声音从一扇半掩的房门后传来，语气拖沓又僵硬。他推门走出来，脸上挂着一副不太自然的笑容，动作带着明显的滞涩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还没完全协调好。
小夫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眼前的客栈老板，已经被附身了。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道：“前后夹击，这下死定了……”
客栈老板和红鬼同时朝他们扑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张黄符从侧方飞来，精准地击中红鬼的轮廓，红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当场炸散成一缕青烟。
玄一从走廊阴影中走出，手里还掐着法诀。他快步上前，指尖一探，直接按在客栈老板的天灵盖上，一道黑影从老板体内被逼出，如一条惊慌的蛇，贴着墙壁迅速逃窜。
长宁一落地，整条街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那些红着眼睛的人像被同时激活，僵硬地朝他涌来，速度不慢，动作统一。
长宁没有后退，身形如游龙般在人群中穿行，贴着那些扑向他的手臂滑过，每一步都踩在刚好够他通过的空隙里。
子晴在二楼窗前看准时机，单手撑住窗沿纵身跃下。
三风紧随其后，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冲力，动作干净利落。
若冰翻过窗台，轻盈落地。
将离顺着窗沿攀下，也稳稳站定。
天明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那我呢？”
他撑着窗沿翻了出去，落地时身形歪了一下，膝盖磕在地面上，又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脚踝有点发酸，但还能动。
五铠召唤人加上张长宁，面对整条街被俯身的人，各据一方，在红灯笼的光线下与那些僵硬的身影周旋。
窗户边，子羽、小夫、阿静、小玉、小曼挤在一起往下看，个个心惊肉跳。
子羽攥紧窗框，声音发紧：“究竟发什么事了？”
小夫目光紧锁下方，压低声音：“有邪祟作祟，小心点儿，别出声。”
阿静表情呆滞，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毫无征兆的大喊：“鬼呀……”
小玉一把捂住阿静的嘴巴，声音压得极低：“嘘！别暴露……”
小曼靠在窗边，神色轻松，像在看一出不太需要操心的戏：“放心吧，有我在，它们不敢靠近。”
四人齐刷刷看向小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重新打量。
一只白鬼从屋檐下探出头，刚靠近窗户，就被小曼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缩了回去，狼狈逃窜——小曼可是传说中的魔星，虽然力量被四象之力封印着，但散发出的那一点点气息，也足以让寻常小鬼退避三舍。
玄一站在街心，手中黄符连甩：“咻——咻——咻——”精准地贴在被俯身的人额头上，被贴中的人立刻僵住，身体里那道黑影被逼出体外，消散在夜色中。
果然，对付鬼怪，还是道法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