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作阵,手中黄符连甩,周身符纸旋转如轮,将那些涌来的被俯身者挡在圈外。
“跟随我,冲出去!”他当先迈步,符光开路。
众人管不了那么多,保命要紧,紧跟着他冲向古镇出口方向,一路狂奔,一直跑,一直跑。
但前方迷雾重重,越跑越深,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在反复合拢。
众人心里同时浮出三个字——鬼打墙。
霎时间,迷雾深处响起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是喜庆的锣鼓,而是空洞、走调的,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迷雾翻涌,一道青白色的光影缓缓浮现。
两盏纸灯悬在竹竿两端,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举着。竹竿后面是一张惨白的脸——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猩红,眼窝深陷,黑漆漆的没有眼珠。
那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头戴高帽,脚踩木屐,每一步迈出的幅度都一模一样,像是被量过的。
她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队列整齐得不像活物,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傀儡。
有头大如斗、身体却瘦小如孩童的妖怪,拖着一把长柄纸伞,伞面上画着模糊的眼睛。
有长发覆面、身形佝偻的老妇,拄着拐杖,拐杖每点一下地面,地面便亮起一朵青色的鬼火。
有赤身裸体、皮肤青黑的巨鬼,肩上扛着一柄巨大的铁棒,棒头缠绕着干涸的血迹。
纸灯亮,纸灯灭。
队伍在迷雾中不断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它们走得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像是正在执行某种不容打断的仪式。
敲锣声还在继续,鼓点沉闷而规律,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浓雾中来回碰撞,又从远处折返回来,分不清哪一声是真实,哪一声是回响。
众人刚要回头,却看见一个黑色身影,手持太刀。
酒吞童子收刀而立,目光从五道铠甲上一一扫过,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百鬼夜行……”玄一捂着胸口站起身,目光落在酒吞童子身上,“原来是倭人搞的鬼……”
天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怎么办?能不能打?”
子晴的视线一直锁在酒吞童子身上,压低声音道:“注意保持精神力,千万不能被吓到。”
三风侧头看向玄一:“玄一道人,对付这些你比较擅长。”
玄一没有回答,双手掐诀,口中念动:“天道之雷,淬木本源——万劫引雷术——”
天空乌云翻涌,雷光隐现,可话音未落,一阵黑风骤然掠过,雷云被硬生生吹散,连一丝电光都没剩下。
酒吞童子凭空出现,太刀出鞘,一道寒光劈向玄一。
玄一抬起八卦格挡,刀锋与卦盘相撞,火花一闪,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滑出数丈,卦盘上留下一道深痕。
长宁一个健步冲上去,太刀上撩,刀锋划过他的胸口,血线瞬间绽开——一个照面,便失去战斗力。
子晴、三风、天明、若冰、将离同时愣住,目光落在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这个人,可能比一百个妖兽还要可怕。
酒吞童子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我叫酒吞童子,不是来杀人的。否则刚才那一刀,他已经死了。”他朝玄一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那具身体还能站起来。
子晴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这帮倭人还真是有毅力……”
酒吞童子将太刀横在身前,目光落在那些铠甲上:“把戒指交出来,留你们一命。”
若冰已经握紧了拳头:“做你的春秋大梦!你们这帮倭寇,胆敢在华夏大地上作恶,简直胆大包天。”
酒吞童子嘴角微微一扯:“看来,你们不打算听从我的建议。那么,我就只好自己取了。”
他拔刀,身形一晃,已冲到五人面前。
子晴、三风、天明、若冰、将离同时抬手——五道光芒从指间涌出,覆盖全身。
曙光、天岚、重峦、疾电、紫火同时现身,五铠并肩而立。
童子一刀劈在重峦铠甲的胸口,火花四溅,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什么?居然可以抵挡住武士刀的攻击……”
他收回刀,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五副铠甲,“铠甲果然神奇,更加具有吸引力了。”话落,又补了一刀,在重峦铠甲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曙光冲刺一拳,酒吞童子侧身闪避,太刀一挑,将曙光逼退。
天岚一击飞腿,被他伸手接住,随即一推,将天岚推回原位。
重峦压低重心,连续两次冲撞,都被酒吞童子轻易接住,太刀疯狂挥砍,在重峦铠甲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却始终未能贯穿。
疾电身形如电,连环踢击,酒吞童子左右摇摆,一一避开。
紫火从疾电头顶跃过,一记下鞭腿砸在他肩上,将他打退半步。
童子站定身形,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些:“有点意思,没有让我失望。”
他后退几步,抓起桌案上的酒坛,仰头连灌数口,酒水顺着下巴淌落。
他放下酒坛,喷出一口酒在刀身上,步伐忽然变得凌乱起来,像是脚下没了根,又像是踩在一条看不见的船上。
玄一捂着胸口,声音发沉:“醉刀……酒吞童子,名不虚传。喝酒之后,实力大增,千万要小心。”
童子单手持刀,像举着一杯尚未饮尽的酒,踏步向前。
第一刀,刀尖直取曙光咽喉。曙光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肩甲掠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
第二刀紧接着坠下,刀身斜落如倾杯,刀气贴地卷向天岚下盘。天岚跃起,靴底离地的瞬间,脚下石板已被犁出一道浅沟。
第三刀虚浮如醉,酒吞童子原地留下一串残影,真身已绕至重峦左侧,一刀劈向肩甲连接处。重峦回身挥拳格挡,拳甲与刀锋相撞,火花四溅,他被震退一步,肩甲边缘多了一道划痕。
第四刀散乱如风,每一刀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劈出。疾电试图甩出惊雷鞭,却被刀影压了回来,几次抬手都被逼退,始终找不到反击的空隙。
第五刀连出三斩,一刀比一刀沉。紫火双臂交叉硬接第一刀,膝盖一弯;第二刀又将她逼退三步;第三刀裹着酒气从天而降——紫火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的肩甲落下,将脚下的石板劈出一道裂纹。
曙光左手一探,星火盾在指间凝聚成形,右手一翻,燎原剑从盾后探出,火光沿着剑身流动。
天岚将东风旗往地上一顿,旗面收入杆中,化作长枪,青白色的光沿着枪身流动。
重峦双手握拳横向一拉,揽月斧从掌心延伸而出,银色光纹在斧面上缓缓亮起。
疾电手腕翻转,惊雷鞭从掌心垂落,电弧在鞭身缠绕,盘在脚边。
紫火离刀横在身前,紫色火焰沿刃口流过。
五把武器同时亮起,夜风穿过武器之间的缝隙,流向街道尽头。
童子的目光从五把武器上逐一扫过,刀尖在地面上极轻地转了一下,像在重新计算距离。
“这才像样。”
童子一个箭步出刀,太刀破空,直劈曙光面门。
曙光抬盾格挡,星火盾与刀刃碰撞,炸开一串火星。
她手腕微沉,借着盾面的角度将刀锋滑向一侧,燎原剑从盾后刺出,直取酒吞童子腰腹。
童子侧身避开,剑刃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挑开一道细口。
天岚从上方跃落,东风枪直戳而下,枪尖裹着风声。
童子横刀上撩,挑飞枪尖。
天岚借着反震之力旋身落地,枪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刮痕。
重峦趁机逼近,揽月斧横斩,斧刃带着沉厚的破空声。
童子连退数步,太刀左右格挡,与斧刃碰撞的声响在街道上密集炸开,叮铃当啷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每退一步,脚下石板便多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疾电甩出惊雷鞭,鞭身缠绕住太刀刀身,电弧沿着刀脊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童子手腕一翻,想抽回刀,鞭子却缠得很紧,一时无法挣脱。
紫火抓住时机,高高跃起,离火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紫焰在刀身上翻涌。
火焰斩顺着下落的势头重重劈在他的胸口上。
轰——火焰炸开,童子被这一刀劈得向后滑出数步,双脚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沟痕。
他的胸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撑开,裂纹从火焰中心向四周蔓延,却没有鲜血流出。
五铠同时停顿了一下。
童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痕,然后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低沉而粗粝,像石块在铁板上拖动。
“桀桀桀……”
赤红色的皮肤从裂纹中翻涌而出,沿着他的脖颈、手臂、面颊迅速蔓延,像一层滚烫的铁水正在浇铸他的轮廓。
童子的怪物之身,是一尊狰狞至极的凶相。
他身形巨大,矗立时足有六米之高,仿佛一座小山,浑身皮肤赤红如凝血,筋肉虬结,青筋暴起,四肢粗壮如熊罴,手掌宽大,指甲漆黑如铁。
散乱的赤红发丝间,五根长短不一的黑色犄角刺破头皮,扭曲歪斜地指向天空,最长的两根在末端微微弯勾,锐利如枪尖。
脸上十五只眼睛在肿胀而扭曲的面部隆起处同时睁开。嘴裂开到了耳根,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獠牙交叠突出,舌尖血红,不时从缝隙中探出,舔舐着干裂的嘴角。宽大的脊背上筋肉凸起,两侧可见粗壮的骨刺穿透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