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今夜天上月亮十分亮,月光照的大地一片白,不用挑灯走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月光落在嘉江上,映照得江水闪亮,恍惚间好似天上银河。
当此良辰美景,不知多少闲人逸客赏月饮酒,欢乐无穷。但在嘉江江水中的李吉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他奶奶的,今夜有大事,偏偏月光这般亮堂,万一引了杂七杂八修士来窥探,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麻烦。”
李吉时而抬头望月,时而低头看那大炉,暗思:“这大炉诡异,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感受到其中恐怖力量,究竟是什么来历?”
转而又眺望远方,焦急自语:“小金子怎么还不回来?不知道他传信怎样了?希望王长老收信后能尽快赶来,这局面凭我恐怕撑不住啊!”
他虽然在手下面前镇定自若,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炉,心中怎么能不慌?此时心中正似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焦躁得慌。
而正在李吉焦急之时,突然见天边飞来一朵白茫茫云彩,云上有人。
李吉大喜:“是白鬼云!终于回来了!”
不久白鬼云近前,赵金、刘石先跳下水,叫道:“老大,我们回来了。”
李吉正要说话,突然觉得不对,抬头望去,正看见云上还有三人,一个是王槐,这没什么奇怪,但另外两人让李吉大惊失色。
他忙跪下叩头,口道:“属下李吉拜见白龙真人、余长老!”
余萤微道:“起来说话,这里是什么情况?”
李吉忙起身,再向二人陈说一番他们的发现,说法和之前中赵金讲的大差不差,不过更增加了一些细节。
周璧道:“李吉,你做得不错。”
“真人过奖,此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好,你领鬼修先退开,小心保护好自己。我去看那大炉。”
“是。真人千万小心,那东西非同寻常。”
周璧笑笑,点了点头,翻身下云,钻入江水中。余萤微在空中催法护持。
李吉听命领鬼修后退百步,寻得一处江中乱石,蹲在石头间,一边催法护住自身,一边朝周璧那里观望。
周璧潜下江水不久,果然看得一个大炉,炉上插着一根杖状东西,通体散发着毁灭气息,他又惊又喜。
这大炉不是别的,正是周亮的云水龙虎炉,炉子上插的东西正是玄清羽杖。
此事还要从蓟燕国大战那时说起,当时周璧和杨英打得惨烈,这边落入下方,那边烂柯残军也是九死一生。他苦思破局之策,但因为面对的是原始仙人杨英,不能太分心,若分心太多,立马要被斩杀。
在那时,真是千难万难,千苦万苦,生不如死!若是能一死了之倒是解脱,可他身为烂柯之主,身上肩负着许多修士的命运,如何死得?
就在他心神欲裂之时,突然听得传言密语:“父亲,破局关键在我处,稍后我以自爆掩人耳目,领残军遁走。待我事成后,父亲想办法脱身,如此可得周全。”
这密语正是周亮所传。
而在传音不久,周亮便引起太玄世界自爆,力量恐怖。若不是提前听得传音,周璧也几乎以为周亮葬身其中。
且不仅是在当时,等到周璧脱身蓟燕,来到这嘉江鬼修地,他也仍悬着一颗心,忧心忡忡,眉头一直皱着,自在心头道:“那样恐怖毁灭之力,小亮如何能逃出?虽说他有些手段,可是万一——”
他常常不敢想下去,不敢想又不受控制地想,心中压抑着,好似塞了一团棉花,他身上虽然受伤不轻,伤口常如刀割般作痛,但这桩心病比身上的伤还要厉害百倍、千倍。
直到那封灵信的出现,再到李吉的禀报,再到如今亲眼见到这大炉。
周璧感觉是做梦一般,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片刻后又静下来。
他手催玄法,避开大炉表面的毁灭力量,向炉顶处轻轻叩了三下。
“嗡——嗡——嗡——”大炉回荡响声,周璧谨慎观察着。
过了片刻,听得“咔嚓——”一声,炉盖处开了一个口子,钻出一个脑袋,正是周亮!
周璧大喜,忙上前小心去扶,却见周亮双目有神,脸色红润,似乎不见伤势,两步就从炉中爬出来,抱住周璧问道:“父亲,您身体如何?”
周璧道:“我没大碍,你二叔他们也都无妨,都逃出来了。”
他细看周亮,眉头皱起:“小亮,你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你的身体不对劲。”
周亮不答,只道:“父亲,烂柯剩下的修士都在炉中,我们快寻妥善地方将众修士放出,炉中不能容纳修士太久。”
周璧怒道:“儿子欺瞒父亲,以牺牲为荣,求虚名而弃己身,此为逆子!我周璧宁愿断子绝孙,也不要这样儿子!”
周亮当即大哭,磕头道:“父亲,孩儿岂敢欺瞒?”
他便说起来龙去脉:“当时,孩儿自爆太玄世界,已经丧了半条命。后来以云水龙虎炉、玄清羽杖化做虚空舟,遁入虚空裂谷中逃生。那虚空进入暴乱状态,九死一生,孩儿强用生命本源支撑,总算没有辜负父亲期望,救得一伙人出来。”
“可孩儿如今——如今已然是油尽灯枯,此时精神百倍,实际是回光返照!”周亮大哭道。
“孩儿——孩儿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只可惜才见父亲,便要生死永别,以后不能常侍奉父亲左右,真悲极恨极!”
周璧心头一紧,瞬间冷静下来,道:“别哭!纵言生死有命,也有事在人为!有你爹在,岂能让你死?我们快走!”
周亮忙擦了眼泪,收了龙虎炉、羽杖,跟着周璧破水而出,周璧传音余萤微善后,他们二人直奔嘉江鬼修地去。
到鬼修地,此时夜深,月光浓厚,夜风吹来,使人觉得一阵凉意。
二人进洞,有鬼修迎接行礼,周璧对鬼修微笑点点头,带着周亮进入鬼修地深处。
此处司马玄康、杨俊之、陆衡、魏潇都已经苏醒,盘腿在空中打坐,疗养伤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