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空气凝重得快要结冰。李听安那句“满门陪葬”，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反复回荡。
芈鸿的膝盖骨已经碎裂，鲜血浸透了华贵的长袍下摆。他看着地上桑忘生那一摊碎肉，再看向不远处假山废墟里生死不知的百级宗师墨渊，脑海中最后一点侥幸被碾得粉碎。
这位大夏雷祖，行事百无禁忌，说杀全家就绝对不会留一个活口。
“李……李老前辈！”芈鸿强忍着剧痛，双手死死撑在遍布裂纹的青石板上，将身躯艰难地直起几分，“桑家造下此等孽障，死有余辜！晚辈……晚辈愿意将功补过！求前辈给阴州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听安眼帘微垂，通天神目中的金光淡淡扫在芈鸿脸上。
“怎么补？”他语气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芈鸿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顶着上方传来的骇人压迫感，快速说道：“森罗门总坛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外围常年被终年不散的毒瘴和迷阵覆盖，更有数不清的暗桩和陷阱。前辈修为通天，自然不惧这些手段，但找人这等琐事，若是凡事都要前辈亲自动手，未免脏了您的手。”
说到这里，芈鸿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李听安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便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我芈家连同言、杨、林三家，在岭南经营数代，对那十万大山的地形了如指掌。晚辈提议，集结我们四家……不，加上桑家残存的护卫，五大家族所有的精锐力量，全部归前辈调遣！我们愿意充当先锋，为您开路、蹚平外围的毒瘴陷阱，随您一同攻打森罗门总坛，把灵儿小姐平平安安地救回来！”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凸显了五大家族的利用价值，又摆出了冲锋陷阵的姿态。
李听安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旁边一直跪伏在地的言仲、杨开泰和林殊三人。
此时的言仲，早已没了先前狂战士那股暴烈的脾气。他听完芈鸿的提议，那张因为剧痛而涨紫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摇头。
“芈老哥，你疯了不成！”言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那是森罗门！他们最近靠着血丹大肆招兵买马，门下九十级以上的高手多如牛毛，底蕴早就压过我们五家了。更何况……”
言仲偷瞄了李听安一眼，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更何况，森罗门敢这么猖狂，背后可是有着扶南国‘万蛊教’的影子啊！那帮外国邪修手段阴毒，擅长操控各种高阶蛊虫和尸兵。我们要是真带着全族精锐去攻打森罗门，惹恼了万蛊教，以后这岭南地界，哪还有我们几家立足的地方？”
杨开泰也赶紧附和：“言老弟说得对。前辈，不是我们推脱，而是那万蛊教的蛊毒防不胜防。他们能让活人变成任由摆布的傀儡，能在不知不觉中吸干转职者的本源灵力。我们这点家底，去打森罗门简直就是去送死……”
“都给我闭嘴！”
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芈鸿便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他虽然双腿被废，但九十八级的灵力威压还在，这一声怒吼震得旁边三人耳膜生疼。
芈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言仲的鼻子破口大骂。
“言仲！你这狂战士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有没有看清现在的局势！”芈鸿双目充血，唾沫星子横飞，“万蛊教再毒再狠，那也是以后的事，他们远在扶南国！可大夏雷祖现在就站在我们面前！你们还想着以后在岭南立足？”
芈鸿伸手指向门外庭院，指向那头正从鼻孔里喷吐出灭世黑炎的墨麒麟，又指向刚才一招秒杀桑忘生父子的李听安。
“你们睁开狗眼看看！连百级宗师墨渊，在前辈面前都走不出一招！桑家家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们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在这里讨价还价？”
芈鸿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言家、杨家和林家家主的心头。
“前辈刚才的话你们当耳旁风了？灵儿小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整个阴州都要满门陪葬！得罪森罗门和万蛊教，或许是九死一生，但现在得罪李老前辈，那就是十死无生！不把灵儿小姐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们五大家族所有老少的忌日！”
这番怒骂，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将言仲三人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那可是动辄屠城灭宗的活祖宗。跟这位杀神比起来，什么森罗门，什么万蛊教，算个屁！
言仲浑身打了个激灵，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桑忘生被一拳震成肉泥的惨状。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战胜了对万蛊教的恐惧。
“我……我言家去！”言仲咬紧牙关，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言家上下三千精锐，听凭前辈调遣！遇山开山，遇阵破阵！”
杨开泰和林殊见状，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两人慌不迭地连连叩首，将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杨家愿出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家也去！全族老小，全凭前辈差遣！”
站在一旁的大娃扛着玄重尺，撇了撇嘴，粗声粗气地嚷嚷：“算你们识相，不然我现在就一尺子把你们全拍扁。”
七娃双手抱着紫金宝葫芦，眉心的黑色魔纹幽光流转。这几个家主刚才散发出的极度恐惧和绝望情绪，正源源不断地被他吸收炼化，化作精纯的本源之力滋养着他体内的邪剑仙气机。
李听安看着这群被逼上梁山的岭南霸主，面色依旧平静。
对于这种墙头草一般的所谓盟友，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群人只是畏惧他的武力，并非真心臣服。但这并不重要。天庭初建，他需要这群熟悉地形的地头蛇去打前站，去清理那些不入流的杂鱼。他的神话级手段和法宝，用来对付森罗门门主这种货色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若是再去清理外围的毒瘴和小喽啰，未免跌了身份。
“这番话，听着倒有几分人样。”李听安淡淡开口，随手将那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裁决之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中。
大厅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雷霆重压，随着剑刃入鞘，终于散去了大半。
四位家主如释重负，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离开水面快要干死的鱼。
“半日。”李听安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冷冽，“老夫只给你们半日时间。把阴州城里你们能调动的所有战力，全拉出来。半日之后，直接兵发十万大山，荡平森罗门总坛。”
听到这个期限，芈鸿强打起精神，大声应命：“遵命！晚辈这就去办，绝不敢耽搁前辈的大事！”
言仲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担心那个背后的黑手，小声问道：“前辈，那扶南国的万蛊教若是中途插手……”
“插手？”李听安冷笑一声，通天神目的金光在瞳孔中凝成两道锐利的利刃，“蛮夷之地的一群玩虫子的杂碎，若是敢把爪子伸进大夏的疆土，老夫就顺道去趟扶南国，把他们的大本营一起烧成白地。你若是怕，现在就可以给自己准备棺材了。”
这番霸道到了顶点的宣言，让言仲赶紧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他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一场原本被几位家主视为儿戏的讨伐，就在这议事厅的废墟中，以一种充满血腥与压迫感的方式草草拍板定案。
整个阴州城，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五大家族的府邸深处，代表着最高紧急状态的传讯玉符如同漫天飞蝗般射向四面八方。那些常年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的高阶护卫，那些闭关潜修的家族供奉，全被强行征召。各大宝库的大门轰然洞开，成箱的高阶恢复药剂、解毒丹药、防御法宝被搬出来，不要钱似的往下发放。
城中的散修和平民看着一队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家族精锐在街道上集结，吓得纷纷闭门不出。这种倾巢而出的阵仗，阴州城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夏雷祖李听安，此刻正站在芈家府邸最高的一座阁楼上。
高处的风卷起他雪白的袍服。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阴州城的城墙，望向远处那片被浓云笼罩的十万大山。
大娃、二娃等几个葫芦神娃在阁楼下面追逐打闹，青鳞则摇曳着腰肢走上阁楼。
“主人，阴州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芈家家主正在下面等候您的法旨。”青鳞恭敬地低下头，狭长的竖瞳中满是崇拜。
李听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向腰间系着的豹皮囊，从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微弱火光的符箓。
他双指夹住符箓，手腕轻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