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抬起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右手,指尖朝着半空中那团五彩斑斓的蛊毒光罩遥遥一指。
“大娃,停手。留他一口气。”
大娃正抡着玄重尺砸得起劲,听到命令立刻收敛气力。三娃与四娃也各自停下攻势退到一侧。失去外部压制的万蛊教教主,手中那根由巨兽脊椎打磨而成的骨杖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他引以为傲的蛊毒护盾布满裂纹,随后如同碎玻璃般炸散在半空中。
教主仰面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污血,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砸在祭坛顶端的青石地板上。
李听安步伐沉稳,素白长袍在猎猎劲风中不染纤尘。他走到瘫软在地的万蛊教教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东南亚呼风唤雨的邪道巨擘。
紫金色的雷霆罡气在老者周身游走,将周遭空气里的毒瘴瞬间灼烧成虚无。
“老夫最后问你一次。”李听安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长春的女儿,在哪。”
教主艰难地翻转过身子,仰面朝天。那张布满五毒刺青的脸庞因重伤而扭曲,胸腔起伏不定。他看着李听安那双流转着神光的眼眸,自知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眼底突然涌现出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癫狂与快意。
“哈哈哈哈哈!李听安……大夏雷祖!”万蛊教教主咳着血,放肆地大笑出声,笑声像夜枭般刺耳。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指着身下那座巨大的祭坛,眼神中满是恶毒:“你战力通天又如何?你杀得了我们这几个百级宗师,却救不回那个小丫头!你来晚了!”
“她身具药灵之体,可是百年难遇的极品补药!早在一刻钟前,大醮的吉时已到!那个叫赵灵儿的小贱人,已经被当作主祭品,推下了这祭坛底部的蛊虫深渊!”
教主越说越兴奋,仿佛要在死前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神话强者身上:“那下面是我们万蛊教沉睡千年的万蛊之王!那个小丫头掉进虫海里,这会儿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被啃食干净了!她的精血、她的灵脉,全都会化作我教圣物苏醒的养料!”
面对这等挑衅与绝望宣告,李听安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未曾浮现出教主预想中的暴怒失态。
他面无表情。这种平静,宛如暴风雨降临前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海面。
李听安抬起右脚。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毁灭法则尽数汇聚于靴底。耀眼的紫金雷光将祭坛顶端照得宛如白昼。
没有任何预兆,这一脚毫无悬念地踏在万蛊教教主的胸膛上。
“噗嗤!”
护体灵力、骨骼、血肉、经脉,在这股霸道绝伦的雷霆巨力面前,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撑住。教主那引以为傲的百级肉身,从脖颈往下,就像被重型锻压机碾过的软柿子,当场爆碎成一团惨不忍睹的血雾。
雷霆高温席卷而过,将飞溅的血沫与碎肉瞬间碳化成灰烬。
偌大的祭坛上,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头颅,翻滚着落在血泊之中。那颗头颅的双眼依旧大睁,凝固着死前那一刹那的惊愕与痛苦,下半截脖颈处的切口焦黑一片。
李听安弯下腰,五指如铁钩般扣住那颗头颅的天灵盖,将其从血水中提起。
通天神目在眼眶中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源自净空禅师的【他心通】神通,被李听安毫无保留地催动。磅礴的精神力化作无数尖锐的无形利刃,粗暴地撕裂了教主残存的神魂屏障,直入识海深处。
这般手段无异于将人的灵魂放在磨盘上碾压。那颗本该死去的头颅,面部肌肉产生痉挛,凸出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诡异呜咽,承受着搜魂灭魄的痛楚。
海量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李听安脑海。
他凭借通天神目的明辨之能,拨开繁杂无用的过往,直接锁定今日大醮的画面。
画面中,阴暗潮湿的祭坛内部。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单薄的女孩被几名邪修粗鲁地拖拽着前行。女孩面庞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悬壶济世前任会长赵长春的影子。
正是赵灵儿。
女孩的双手双脚被粗大的黑色铁链锁着,铁链上淬满暗绿色的毒液,不断腐蚀着她娇嫩的肌肤。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在这群邪修手中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周围站满穿着各色长袍的邪道中人。不仅有万蛊教的教徒,更有大批受邀前来观礼的岭南各大地下公会成员。他们用贪婪而残忍的目光盯着女孩,犹如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祭坛中央的地砖向两边裂开,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
天坑下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借着幽暗的火光,可见下面翻滚蠕动着数以亿计的狰狞蛊虫。那些蛊虫互相吞噬、撕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与恐怖毒瘴。
“时辰到!献祭药灵!”
随着记忆中万蛊教教主的一声高呼,几名邪修毫不留情地将赵灵儿推向天坑边缘。
女孩眼中透着无助,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
紧接着,万蛊教教主取出一尊散发着造化之气、古朴厚重的青铜壶——悬壶济世的传承至宝【青帝壶】。他满脸狂热地将青帝壶连同女孩一起,掷入那万虫翻滚的深渊之中,企图借用青帝壶的力量,承接万蛊之王苏醒后反哺出的气血精华。
记忆的最后一帧,定格在赵灵儿瘦弱的身躯被无穷无尽的黑色虫潮吞没的那一刻。
咔嚓。
李听安手中的那颗头颅,承受不住过度搜魂的榨取,化作一捧飞灰,从指缝间簌簌散落。
画面虽然终结,但那股积压在心头的暴虐与怒意,却如同引爆的活火山,在李听安的胸腔内肆虐开来。
他李听安行事,向来护短。自从建立天庭,收编悬壶济世的那一刻起,赵长春便是他麾下的烈士,赵灵儿便是他天庭的晚辈。
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晚辈折磨至此,当成喂虫子的饲料!
伴随着怒火攀升,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威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走。
天穹之上,原本压抑到极点的雷云,此刻如同沸腾的海水般翻滚。紫金色的雷电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沉闷的雷声仿佛天道在震怒。
在李听安周身,空气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怒火威压,开始发生扭曲。
呲啦!呲啦!
肉眼可见的黑色虚空裂缝,如同蛛网般在李听安四周蔓延开来。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竟被这位大夏雷祖纯粹的怒意与力量硬生生撕裂。毁灭的雷霆罡气从裂缝中溢出,将周遭的青石地板融化成沸腾的岩浆。
站在一旁的大娃、三娃等几个葫芦神娃,感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六娃更是直接隐入暗影之中,生怕被这无差别的气场波及。
下方黑水镇的街道上。
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指望教主能翻盘的邪修们,此刻全被这股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威压压趴在泥水中。
这其中,不仅有万蛊教的教众,还有大量跟随森罗门来到黑水镇做交易、企图分一杯羹的岭南各大地下公会成员。他们亲眼看到高高在上的七位百级宗师被屠戮一空,又感受到上空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的雷霆震怒,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李老前辈饶命啊!”
“我们只是岭南过来凑热闹的商队,并未参与献祭!求前辈开恩!”
“放过我们吧!我们愿意交出所有身家!”
哭喊声、求饶声在黑水镇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作恶多端的恶徒,在面临真正的死亡深渊时,表现得比凡人还要不堪。
李听安站在祭坛之巅,任由狂风吹拂着如雪的白发。
通天神目的金光璀璨到了极致,犹如两轮微型的骄阳,俯瞰着下方那群蝼蚁般的邪修与岭南败类。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罪业,听到了他们虚伪的求饶。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再无半点怜悯,只剩下冷酷到极点的杀伐决断。
李听安拔出腰间那柄雕刻着五爪金龙的裁决之剑。
剑刃出鞘的摩擦声,在雷鸣交加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既喜欢看献祭,老夫今日便让你们看个够。”
李听安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响彻黑水镇上方的每一寸空间。
他手中的裁决之剑猛然挥落,剑尖直指下方那群跪地求饶的邪修与岭南公会成员。
“全宰了。一个活口都别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