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数百丈的幽蓝水墙直入云霄,狂暴的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水汽,在坦博拉火山之巅肆虐。原本炽热干燥的火山口,此刻仿佛沦为了一座被汪洋包围的孤岛。水墙表面雷光游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退路。
李听安立于翻滚的浪尖之上。他那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再次扫过半山腰处面如金纸、胸骨塌陷的楚云飞。那股盘踞在年轻人经脉里的碧绿巫毒,犹如挑衅般在老者的视线中蠕动。一向护短至极的大夏雷祖,眼底那两团血色火焰已经燃烧到了极致,化作了一股不死不休的冰冷杀机。
对面的火山口边缘,南洋老巫王赤裸着上身,画满诡异图腾的皮肉在岩浆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那双惨绿色的眼眸中,同样翻滚着不加掩饰的怨毒。亲孙子小巫王在龙目岛惨死,蛊门数代积攒的百年基业在一朝之间灰飞烟灭。这等不共戴天的血债,让他对眼前这个白发老者恨到了骨子里。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在这等层级的生死搏杀中,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苍白的废话。
李听安率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老者仰起头,口中突然发出一阵低沉浑厚、透着无上张狂与霸道的笑声。
“咕啦啦啦……”
这独特的笑声夹杂着雷音,在四周的水墙之间来回震荡,震得火山口的岩石扑簌簌地往下滚落。伴随着笑声,李听安将背在身后的右手移至胸前,五指舒展,随即缓慢而沉稳地握紧成拳。
一圈纯白色的球形光晕,在老者的拳锋表面迅速凝聚胀大。光晕内部充斥着足以粉碎世间一切物质的破坏法则,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出细密的黑色虚空裂缝。白胡子那撼天动地的震荡果实能力,在此刻被尽数催动。
老巫王眼皮一跳,心中警铃大作。他虽未见过这种诡异的白色光晕,但神级强者的本能告诉他,那绝非寻常的灵力波动。他不敢有半点轻敌托大,直接祭出了一百一十级的强悍底蕴。
那尊百丈高的三头六臂巫神虚影在老巫王背后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干枯的双臂猛然一展,“毒瘴千兵”勃然而发。
盘踞在火山口上方的大片惨绿毒云,在神级灵力的压缩下迅速液化、凝固。转瞬之间,毒云化作了数以千计的刀、枪、剑、戟。这每一柄兵器都淬满了见血封喉的阴毒蛊液,表面泛着令人作呕的绿光,犹如一阵遮天蔽日的暴雨,朝着半空中的李听安铺天盖地地砸落。
李听安迎着那漫天降下的毒兵暴雨,右拳没有任何花哨地向前平推。
一记名为“碎岳”的杀招,在坦博拉火山上方轰然炸开。
咔嚓——!
清脆得宛如琉璃碎裂的声响传遍四野。老者前方的空间,犹如一面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的巨大镜子,大面积崩裂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霸道无匹的震荡波顺着这些虚空裂纹,呈扇形向外狂飙,毫不讲理地撞入了那片密集的毒兵雨中。
这并非能量的互相抵消,而是从物理结构上的彻底瓦解。那些坚不可摧的毒瘴兵器,在接触到震荡波的刹那,便如同被放进了高频粉碎机中。数千柄毒兵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便齐刷刷地崩解溃散,被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飘洒的惨绿粉末。
一招被破,老巫王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寒光。他枯干的手指在身前飞速掐出一个法印。
那漫天散落的毒粉并未被海风吹散,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相互勾连黏合,化作了无数根细若游丝的凝实毒线。这些毒线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李听安收拢缠绕而去。一旦被这毒网沾染,即便是百级宗师的护体罡气也会在瞬间被腐蚀洞穿。
李听安面色淡然,脚下紫金电芒一闪。【雷动九天】身法催动。
老者那素白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化作一抹不可捉摸的紫金雷光。雷光在毒网收拢的狭小缝隙中折返跳跃,速度快到了超越视网膜捕捉的极限。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毒线,只来得及扑中几道尚未消散的残影,连李听安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沾到。
雷光穿透毒网,转瞬跨越了百丈虚空,直接出现在老巫王身前不足十丈的半空中。
李听安腰部发力,左手同样握拳,一记势沉力猛的“裂地”当空砸下。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老巫王。他顾不上操控毒网,急忙调动背后的巫神虚影。虚影的六条粗壮手臂交叉在胸前,海量的毒气被压缩,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达数丈、宛如实质的暗绿毒瘴盾牌。
震荡之力犹如星辰陨落,结结实实地轰在盾牌之上。
沉闷的巨响犹如天界战鼓擂动。那面足以抵挡禁咒轰击的毒瘴盾牌,向内大幅度凹陷,表面崩开无数道蛛网般的深刻裂痕。穿透而来的反震之力,顺着盾牌灌入老巫王体内。这位南洋霸主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身形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连退了数十步。脚下那些滚烫的火山岩被他踩得接连粉碎,这才勉强卸去了这一拳的怪力。
在天下群雄面前被逼退,老巫王顿时觉得颜面扫地,那张干瘪的脸皮阵阵抽搐。“毒影瞬身”这门诡异的南洋秘术被他施展出来。
老巫王整个人化作一团黑气,融入了周遭弥漫的毒瘴之中。眨眼间,十多道真假难辨的黑影在半空中显现,围绕着李听安开始高速盘旋。
这种身法不仅能迷惑视线,更能隔绝气息感知。那些高速移动的黑影中,时不时探出干枯的双手,凝聚成森白且泛着绿芒的毒爪。这些毒爪从头顶、后心、肋下等各个刁钻死角,无声无息地抓向李听安的要害,防不胜防。
李听安眼眸低垂,不见半分慌乱。他右手从虚空中一抓,那柄材质寻常、古朴无华的木马牛落入掌心。
老者手腕翻转,青色的剑气在木质剑锋上喷薄而出。“剑气滚龙壁”勃然而发。
凌厉无匹的大道剑气在他周身盘旋而起,化作两道拔地而起的青色剑气龙卷,将他牢牢护在风眼正中央。那些从暗处突袭而来的森白毒爪,刚一触碰到这剑气风暴的边缘,便被无孔不入的锋芒绞得粉碎。一时间,半空中残肢断臂横飞,绿色的毒血四下飞溅,落在下方的岩浆池里,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与焦臭味。
这番激烈的交手,攻防转换快若电光石火。从李听安出拳,到老巫王退避反击,不过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远处的半山腰上,大夏军方阵营。
王岳坐在那辆合金轮椅上,一双浑浊的眼眸紧紧盯着上方的战局。这位一百一十一级的大夏白虎王,神色变得越发凝重。
“这南洋老巫王,敢在这个时候下战书,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王岳嗓音沙哑,对着身旁的青龙等四大将沉声分析道,“他那一百一十级的底蕴扎实无比,刚才那几招毒道秘术,攻守兼备,变阵极快,几乎毫无破绽。李老先生的手段固然通天,但几番见招拆招下来,两人算是平分秋色。真要分出个生死,只怕还得耗上几个时辰,胜负一时难料啊。”
听闻此言,一旁的柳山等人也跟着提起了心。毕竟到了神级这个层次,每一次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战局的逆转。
半空中。
李听安一剑逼退了周遭烦人的毒影,木马牛在掌心挽了个剑花,随手插回腰间的剑鞘。
老者掸了掸袖口沾染的一丝毒灰,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这种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拉锯战感到了几分莫名的厌烦。他要的是以雷霆之势碾碎对方,好早些回去给楚云飞拔毒疗伤,而不是在这里陪一个老虫子耗费光阴。
既然常规的手段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溃,那便借这天地之力,破了这僵局。
李听安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穿过翻滚的毒气,落在了脚下那座正在不断喷吐着炽热岩浆的坦博拉火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