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洒金的请柬被李听安随手扔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庭院里的微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流动。几株傲立枝头的红梅在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压迫下,花瓣纷纷脱离枝头,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了齑粉。
陈景站在宽大的太师椅前,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在听到老者那句“替他们把这场戏唱完”后,骤然落回了肚子里。这位749局副局长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错愕,紧接着便化作了满脸的狂喜。
大夏雷祖肯去京城赴会,那些烂透了的门阀世家,这回算是把自己的坟头草都给安排明白了。
“老前辈愿意出山,那绝对是大夏之福!”陈景顾不上擦去金丝眼镜上蒙着的那层白雾,双手抱拳,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大礼。
李听安端起那杯钱昊酿制的仙酿,眼底的凌厉杀机如同实质般流转。
大夏前线将士在用命填海,他在东海公海上用天道雷罚去震慑外敌,硬生生把灯塔国的第七舰队打得落荒而逃。可大夏国内,却有这等吃里扒外的蛀虫在后方挖墙脚。这群吸着大夏骨血养肥的权贵,遇到外患不仅不想着同仇敌忾,反而盘算着怎么把国家的防线和功臣卖个好价钱。
若是不把这些门阀连根拔起,大夏的国运早晚要毁在这群贪生怕死的鼠辈手里。
“老夫去京城,可不是为了听他们歌功颂德,更不是去吃什么庆功宴。”李听安抿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仙酿,醇厚的酒香压不住话语里的森寒。
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睥睨天下的冷峻。
“这群人既然喜欢在背后递刀子,老夫便当着全天下转职者的面,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一页页翻开。大夏的疆土,容不下这等吃里扒外的腌臜之物。”
陈景连连点头,腰板挺得笔直,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在此刻一扫而空。
“总局和军方那边早就看这些世家不顺眼了,只是碍于他们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动刀。老前辈您放心,这次总局和军机大殿会全盘配合您的行动。”
陈景将749局准备好的底牌和盘托出。
“我们情报处已经加派了最精锐的人手。虽然那几个门阀家主销毁了密电,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但我们动用了几位高阶的时光追溯专家与阵法大师,硬生生把他们与海外势力勾结的残缺卷宗全部拼凑了回来。”
他语气激昂,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们给欧罗巴教廷送出的东海城防图拓本、私自转移海外资产的流水,甚至准备派高阶死士破坏城防军灵力中枢的暗杀名单,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等到了表彰大会那天,我们总局会把这些详细罪证原封不动地搬到会场上。在铁证面前,由老前辈您亲自定夺。”
李听安微微颔首,对749局这番斩草除根的准备还算满意。
他放下白玉酒盏,深邃的金眸越过陈景,看向不远处正探头探脑的几个年轻晚辈。
“云飞,昊儿,唐枭。你们三个过来。”老者出声招呼。
听到师尊召唤,唐枭第一个窜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天羽羽矢弓,身上隐隐有哪吒三太子的三昧真火残影在跳跃。楚云飞摸着胸口拆了一半的绷带,大步流星地跟上,步伐里透着伐桂大神传承的刚猛。钱昊则扶着腰间的酒圣杜康葫芦,老老实实地走在最后。
“干爷爷,有啥吩咐?是不是又有架要打了!”楚云飞性子火爆,刚才听着这边的动静,早就猜到有大事发生,摩拳擦掌地问道。
唐枭更是把下巴扬得老高,跋扈的劲头全写在脸上。
“师父,您指哪我打哪。这京城里要是有人敢对您不敬,我直接踩着风火轮去把他们的庄园给点成白地。”
李听安没好气地扫了这两个不安分的小子一眼,沉声开口。
“老夫要去京城走一遭。你们三个,回去收拾几件像样的行装,随老夫一同前去。”
听到能跟着大夏雷祖去京城赴会,三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
“平时让你们在青州这地界上闭门造车,眼界还是太窄了些。空有一身神话传承,却不懂人心算计。”老者看着这三个潜力无限的后辈,语气中带着几分栽培的深意。
“这次带你们去京城,不是去吃席游玩的。老夫要让你们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夏的权力中心,什么是人心险恶。更要让你们看看,对付那些通敌卖国的门阀世家,该用何等雷霆手段去斩草除根。”
听到这番教导,钱昊憨厚地点了点头,把腰间的酒葫芦抱在怀里。
“干爷爷放心,孙儿这就去多备几壶上好的仙酿,给您路上解乏。顺便再带些毒酒,专对付那些黑心肝的坏人。”
唐枭和楚云飞更是激动得浑身气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大闹一场,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在师尊面前是如何摇尾乞怜的。
打发了三个满心欢喜的男娃去收拾行装,李听安站起身,抚平了玄色法袍上的微小褶皱。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凉亭里的一袭清冷白衣。
“清秋,过来。”
冷清秋闻声,身形轻盈地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来到太师椅前。这位天海大学的女校长,气质清冷如月,行事作风向来是最让李听安省心的一个。
“师尊,您要去京城,天庭大本营这边弟子定会照看妥当。”冷清秋不待老者吩咐,便主动表明了态度。
“老夫此去京城,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李听安双手背在身后,深邃的金眸中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那些世家在京城经营了数百年,手里难免捏着些见不得光的底牌和高阶死士。他们若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派些杂碎来青州捣乱,企图断老夫的后路。”
老者沉声交代着天庭的防务。
“吴世忠在东南亚兼并产业还没回来,柳山要协调城防军的城防大阵。大本营这边,就全权交给你来坐镇。”
李听安指了指别墅外围那片广阔的防区。
“天庭宝库里的那些高阶阵旗与史诗级防御法宝,你拿着钥匙随便去挑。这龙湖御水湾的护山大阵日夜开启。你身具西海龙王传承,控水之术足以将这片区域打造得固若金汤。若是真有不长眼的高阶刺客敢来闯门,不必向任何人请示。”
老者眼底闪过一抹冷厉。
“直接动用天庭的底蕴御敌。来一个,便杀一个;来一双,便杀一双。天塌下来,有老夫在上面顶着。”
冷清秋眼神一凛,身上散发出一股属于龙族的清冷威压。她恭敬地欠身领命,深知师尊将后方大本营交给自己,是何等的信任。
安排完防务,李听安的目光落向了白玉石桌旁。
敖听雪依旧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那张林诺依剪出的大红鲤鱼窗花。这龙族少女没有半点修为外露的模样,纯净得像一捧初雪。
林诺依见老者看过来,也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牵着小龙女的手走了过来。
“听安爷爷,您要去京城?”林诺依轻声问道。
李听安点了点头,面对这位冰女库拉的传承者,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
“去处理几只上蹿下跳的老鼠,顺便收点利息。”
他看着林诺依,细心叮嘱道:“诺依丫头,老夫不在家的这几天,这丫头的起居你多上点心。她失去记忆,心智犹如孩童,对周遭一切都很陌生,最容易受惊。别让她一个人跑出院子。”
林诺依乖巧地点头答应。
敖听雪躲在林诺依身侧,那双澄澈如星空的眼眸看着一袭素白长袍的李听安。虽然她不懂什么京城、什么门阀,但她能感觉到这位让她极度依赖的老者要出远门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了老者法袍宽大的衣袖。
“爷爷……早点回来。”清脆软糯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李听安眼底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意。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在那青丝如瀑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老夫去去就回。”
安抚好家里的晚辈,老者又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缕神识,直达隐藏在庭院阴影深处的妖仆耳中。
“青鳞,小蝴蝶。”李听安传音入密,语气森寒,“贴身守在丫头身边。若是遇袭,直接放毒瘴融了来犯之敌,不留全尸。”
阴影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绿色微光,算是领了这道充斥着杀伐的死命令。
交代完所有事宜,李听安转过身,面向站在一旁等候的陈景。
大夏雷祖的眼神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和,重新变得冷冽如刀。他并未去拿案几上那份大红洒金的请柬,而是将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别墅院落的深色雕花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