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宾酒店前方的白玉广场上,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那名头发染成银色的青年手里端着高脚杯,酒杯中琥珀色的名贵酒液顺着杯壁来回摇晃。他身旁簇拥着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年轻男女。这群人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方的黑色红旗车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
这群年轻男女皆是京城顶尖豪门的子弟。他们从小在皇城根下长大,口含金汤匙出生,享受着全大夏最优渥的转职资源与家族供奉。平日里在京城这片地界上横着走,早就养成了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优越感。
在这些豪门子弟的眼里,大夏除了京城这个权力与资源的心脏地带,其余地方皆是未开化的穷乡僻壤。他们看不起京城以外的所有人,打心底里认为那些从外地靠着运气或者拼杀崛起的转职者,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国宾酒店历来是接待外国使节与京城权贵的顶尖场所,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在他们看来,让一群外地人住进这种地方,简直是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侮辱。
陈景听到那句刺耳的嘲骂,脸色瞬间铁青。
这位749局副局长推开车门,大步走上前去。他站在台阶下方,仰起头看着那个惹是生非的银发青年,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怒火。
“王景曜,你休要在这里放肆!”陈景厉声呵斥,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这是最高军机大殿与749局共同安排的贵宾接待车队。你带着人在国宾酒店大门口堵路,还敢出言不逊。你们王家难道想违抗军方的调度令吗?”
为首的那名银发青年,正是京城顶尖门阀王家的大少爷,王景曜。
面对749局副局长的怒斥,王景曜并未显露出多少敬畏。他将手里的高脚杯递给身旁一名穿着白狐皮草的女伴,双手插进高级定制西裤的口袋里,迈着散漫的步子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台阶边缘。
王景曜斜睨着陈景,随后将视线越过这位副局长,落在了后方那一袭素白长袍的李听安身上,眼中满是不屑与挑衅。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呼小叫的,原来是陈副局长。”王景曜拉长了声调,语气里透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讥讽,“陈副局长,你拿最高军机大殿来压我,未免也太抬举你自己了。我今天包下这国宾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宴请几位欧罗巴来的贵客,那也是为了咱们大夏的对外交流做贡献。怎么,军方的贵宾是贵宾,我王家的客人就得让路?”
他说着,目光在李听安以及跟在老者身后的楚云飞、唐枭、钱昊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李听安满头如雪白发,穿着一件古朴的玄色法袍;楚云飞胸前还缠着厚厚的白色医用绷带,体格健壮却透着几分糙汉子的气息;唐枭背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大弓,钱昊腰间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
这般组合落在王景曜这种习惯了西装革履、锦衣华服的世家大少眼里,自然是寒酸到了极点。
“陈副局长,你们749局办事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王景曜嗤笑一声,伸手指着楚云飞那缠着绷带的胸口,“你看看你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穿长袍的,挂酒葫芦的,甚至还带了个没好利索的病秧子。你把这种浑身上下透着土腥味的乡巴佬往国宾酒店里领,这不是存心拉低我们京城门阀的档次吗?”
站在王景曜身边的那群豪门子弟闻言,纷纷放肆地哄笑起来。
“王少说得对,这要是让那些外国使节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大夏京城成了收容所呢。”那名穿着白狐皮草的年轻女子掩嘴娇笑,眼神挑剔地看着下方的几人。
“我看这帮人怕是从哪个偏远防区跑来避难的散修吧。也亏得陈局长好心,还用红旗车去接。”另一个戴着名贵灵能腕表的阔少出言附和。
面对这般肆无忌惮的嘲弄,楚云飞那火爆脾气当场就按捺不住了。
他双目圆瞪,浑身气血翻涌,属于伐桂大神吴刚传承的那股刚猛劲力在体内轰然运转。他刚要迈步冲上台阶去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却被一旁的唐枭伸手拦住。
唐枭是个在嚣张惯了的大少爷。他看着台阶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家大少,怒极反笑。他右手摸到背后天羽羽矢弓的弓弦上,指尖隐隐有三昧真火的残影在跳跃,转头看向身前的白发老者。
“师父,这京城里的杂碎,比徒儿当年还要欠揍几分。”唐枭压低嗓音,眼底燃烧着桀骜的战意,“只要您一句话,徒儿现在就上去把他的满口牙一颗颗敲下来。”
李听安负手立于红旗轿车旁,素白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摆。
老者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分动怒的迹象。他那双深邃的金眸平静地看着台阶上犹如跳梁小丑般大放厥词的王景曜,仿佛在看一具正在表演的尸体。
他抬起右手,冲着身后的几个晚辈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退下。”
李听安的嗓音平稳低沉,没有半分波澜。
唐枭和楚云飞见师尊发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收起灵力,退回到老者身后站定。
陈景见状,深知这位大夏雷祖若是不作声,事情往往会朝着最恐怖的方向发展。他额头渗出冷汗,再次转向上方的王景曜,厉声警告。
“王景曜,你别不识好歹!站在你面前的,是天海市天庭公会的李老前辈。他在东海公海之上一战定乾坤,退敌有功,是受林天大元帅亲笔邀请来参加表彰大会的大夏功臣。你敢对李老前辈无礼,王家家主也保不住你!”
听到“天庭公会”与“李老前辈”这几个字眼,台阶上那群豪门子弟的笑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为首的王景曜不仅没有露出半点惧色,脸上的狂妄与讥诮反而愈发浓烈。
他身为京城王家的大少爷,自然听说过最近这段时间在军方和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夏雷祖之名。但他从小生活在家族的庇护与信息茧房里,根本不相信一个偏远地区的老头能有只身逼退舰队的通天彻地之能。在他们这群世家子弟的认知中,那些骇人听闻的战绩,多半是军方为了鼓舞前线士气,刻意夸大其词包装出来的一个英雄棋子罢了。
王景曜向前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怜悯与嘲弄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李听安。
“我当是多大的人物,原来是那个最近在外头到处抢风头的天庭公会。”
王景曜出言讥讽,声音在白玉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那个破公会,不过是在东海沿海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靠着捡点军方漏掉的残羹冷炙,东拼西凑拉起来的一个草台班子。打退了几艘破船,剿了几只海怪,就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他抬起手,指着国宾酒店那雕梁画栋的宏伟建筑,又指了指脚下的京城土地。
“老头,你得搞清楚状况。这里是大夏京城,是我们这群百年门阀世家的地盘。在这里,讲究的是家族底蕴,是盘根错节的权势与人脉。不是靠着你们那种在乡野间耍几手粗浅把式,就能一步登天的。”
王景曜越说越来劲,下巴扬得高高的,将门阀世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公会,根本不配与我们京城门阀平起平坐。想要住进这国宾酒店,你们还不够格。”
说到此处,王景曜深吸了一口气,嚣张地表示出了最终的挑衅与底线。
“我不管你在外面被那些无知愚民吹捧成了什么神仙。你给我记住了,这里是京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狠与得意的光芒,直逼李听安那古井无波的脸庞。
“就算你头顶着什么大夏雷祖的名号,到了这皇城根底下,来到我王家少爷的面前,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地低头,规规矩矩地叫我一声王少!”
这番不知死活的狠话,犹如一颗炸雷在白玉广场上空引爆。
陈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发凉。
王家大少爷,这是在亲自推开地狱的大门。
李听安依旧负手站在原地。老者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到了极点的笑意。他慢慢抬起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右手,大拇指不紧不慢地搭在了腰间裁决之剑的剑格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