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锐无匹的火尖枪带起一阵灼热的破空声,直挺挺地锁定了萧万山的咽喉。那股属于三昧真火的霸道高温,甚至烤焦了萧万山下巴上的一撮灰白胡须。
“住手。”
一声平淡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嗓音,从破碎的玻璃旋转门后方飘了出来。这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冬风,盖过了广场上那数百名畸变死士粗重的喘息声。
唐枭眼底杀意未减,但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手腕立刻翻转,硬生生将刺出的长枪收了回来。他退后半步,与楚云飞、钱昊一起,恭顺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伴随着平稳规律的脚步声,李听安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袍,从国宾酒店略显昏暗的大堂里缓步走入清晨的阳光中。
老者踩着满地晶莹的玻璃残渣,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满头如雪白发在寒风中轻轻飘摆,不急不缓地来到了白玉台阶的最高处。
双手背在身后,李听安那双流转着璀璨金光的深邃眼眸半阖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萧家精锐。
面对这五六百名杀气腾腾、将退路堵得水泄不通的高阶死士,老者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半点常人该有的惧色,甚至连一丝面对强敌时的凝重都欠奉。
留给这群亡命之徒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那种俯瞰众生的眼神,就像是一尊端坐在云端的神明,正低头看着一群不知死活、企图用血肉之躯去撼动太古神山的丑陋蝼蚁。
通天神目在眼底悄然流转,李听安将下方那些萧家精锐的底细看了个通透。
这些人的确不是寻常的门阀护卫。他们体内的气血早已枯竭,完全是靠着一股驳杂暴戾的药力在强撑着生机。
这是一群透支了全部寿命、被改造成了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
“李听安!”
萧万山见正主终于现身,脸上的阴沉瞬间化作了一抹丧心病狂的狞笑。他指着台阶上方的白发老者,声音嘶哑地大吼起来。
“你这老匹夫终于肯从乌龟壳里钻出来了!昨夜在宴会厅里,你仗着军方的势,断我萧家百年基业,让我萧家全族沦为阶下囚。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世家掌舵人,此刻犹如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拍着胸膛肆意炫耀着手里最后的一把烂牌。
“你好好看看老夫身后这五六百名精锐!他们全都服用了灯塔国恩赐的最高级圣药!现在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跨越等级壁垒的强悍肉身,根本不知道疼痛为何物。就算你是一百一十级的绝顶强者,在这等数量的绝对碾压下,你也只有被剁成肉泥的份!”
萧万山仰着脖子,寒风吹乱了他凌乱的发髻,那副嘴脸显得张狂到了极点。
“你现在若是跪下来求饶,乖乖把九龙神火罩交出来。老夫还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若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夫今日便让这国宾酒店血流成河,给你们爷孙几个当坟墓!”
面对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嚣,李听安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裁决之剑。
老者安静地站在台阶上,等萧万山把那些粗鄙的狠话放完,这才发出一声满含讥诮的轻嗤。
“拿着洋人施舍的几管劣质毒药,把自家的护卫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便觉得有了叫板天道的本钱?”
李听安嗓音醇厚,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酷。
“你们这些京城的百年门阀,当真是安逸了太久,骨头早就酥了。遇到外敌,不敢去公海上真刀真枪地拼杀,只会在背后出卖大夏的防线图换取一点残羹冷炙。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要拉着这群被你们洗脑的死士来做垫背。”
老者向前迈出半步,那股不怒自威的无上霸气轰然释放开来,硬生生将那五六百名畸变死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压回了台阶下方。
“大夏的江山,是前线将士一刀一枪守下来的。大夏的资源,是亿万转职者在秘境里拿命拼出来的。”
李听安目光如炬,犹如两道刺目的闪电,直刺萧万山那张扭曲的老脸。
“这个国家,不需要你们这种为了蝇头小利便能卖国求荣的汉奸世家;更不需要你们这些仗着祖宗荫庇、只会吸食同胞骨血的门阀寄生虫。”
老者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字字句句犹如重锤般砸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昨夜留你一条狗命,是想让你在军法庭上认罪伏法。既然你急着找死,老夫今日便在这皇城根下,替这大夏拔除了你们萧家这颗烂透了的毒瘤。免得日后再有这些腌臜之物,脏了大夏的门庭。”
这番掷地有声的审判,将萧万山最后的一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满口家国大义,你以为你是谁!”
萧万山被这番话刺得恼羞成怒。他双眼充血,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滚的杀机与怨毒。在他看来,李听安这番说辞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血肉之躯终有极限,怎么可能挡得住五六百名发狂高手的围攻。
“动手!都给我上!”
萧万山猛地扬起右臂,冲着国宾酒店的大门重重挥下,下达了这道玉石俱焚的必杀令。
“把这老匹夫和那三个小畜生给我撕成碎片!谁能砍下李听安的人头,老夫赏他极品灵石一万,保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一群已经被旧神药剂剥夺了理智的畸变怪物。
伴随着萧万山的一声令下。
“吼——!”
五六百名萧家精锐同时爆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他们双眼泛起嗜血的红光,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般,踩着满地碎裂的汉白玉石板,前赴后继地朝着台阶上方的国宾酒店大门冲杀而来。
这等数量的高阶转职者同时出手,场面堪称毁天灭地。
数百股强悍的灵力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催动,原本清朗的冬日天空瞬间变了颜色。
后方的百余名法师死士高举着镶嵌魔核的法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吟唱。狂暴的火元素在半空中汇聚成数十团磨盘大小的陨石火球,拖着长长的黑烟呼啸升空;极寒的冰霜法则化作漫天尖锐的冰枪,交织成一片惨白的死亡丛林。
数十名弓箭手隐匿在法术的光影背后,拉满了特制的精钢长弓。弓弦犹如炸雷般齐齐震响,淬着剧毒的箭矢化作一片乌压压的飞蝗,封死了台阶上方所有的躲闪角度。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肉体产生严重畸变的近战死士。他们仗着旧神药剂带来的恐怖防御力,根本不顾忌误伤。有人挥舞着重达千斤的带刺流星锤,有人探出化作金属利爪的双臂,踩踏得大理石台阶大面积崩裂塌陷。
火红、惨白、幽绿、暗灰。
五颜六色的技能光芒交织在一起,将这片街区映照得光怪陆离。狂暴的灵力潮汐让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爆声。
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犹如一场五彩斑斓的末日风暴,携带着夷平一切的毁灭威势,朝着李听安与三个年轻晚辈倾泻而下。哪怕是一座百米高的坚固堡垒,在这等饱和式的狂轰滥炸下,也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然而,面对这等让人绝望的杀局。
李听安依旧站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老者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罡气护罩来抵挡那扑面而来的灼热与气浪。
那一袭素白长袍在法术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老者那双流转着金光的眼眸中,平静得犹如一口千年古井。
楚云飞身上气血翻涌,大劈杀术的虚幻巨斧已经在头顶凝聚成型;唐枭握紧火尖枪,三昧真火在枪尖疯狂跳跃;钱昊则拔开了葫芦塞,浓烈的酒气环绕周身。三个年轻人没有半分惧色,满脸皆是迎战强敌的亢奋与狂热,只待师尊一句首肯,便要冲入敌阵大开杀戒。
李听安微微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三个犹如出闸猛虎般的义孙,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淡漠的弧度。
老者并未亲自动手去碾碎这些蝼蚁,而是将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那漫天砸落的法术光雨,用一种没有半点波澜的平淡嗓音,下达了这道充斥着尸山血海的指令。
“不用留活口,放手去杀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