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文瘫倒在满地流淌的酒液中,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他听到那句要将他原价三倍退还商铺钱并赶出庄园的话语,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把钱退回来,意味着天庭要跟王家划清界限。在这青州地界上,被天庭公会扫地出门,那王家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怕是连城里的散修都不敢卖一株低阶草药给他们。
王秉文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手脚并用地在白玉石板上向前爬行。
“李老先生!在下知错了!在下真的是酒后失言啊!”
他拼命地将额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每磕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两三下,额头便磕破了皮,鲜血混着地上的残酒糊了一脸。
“在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就当在下是个屁,放了在下吧!王家不能没有天庭的庇护啊!”王秉文涕泪横流,那副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哪里还有刚才贬低钱昊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尖酸刻薄。
李听安靠在紫檀木太师椅的靠背上,那双深邃的金眸中不见半分动容。
老者就这么冷眼看着王秉文在脚下卖力地表演,就像是在看一只在泥浆里翻滚的丑陋虫豸。
这等趋炎附势之徒,若是在大难临头时还能保留几分硬骨头,老者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如今这般摇尾乞怜,只会平白脏了这满园的造化灵气。
“大娃。”
李听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平淡的嗓音在凉亭内响起。
“爷爷,孙儿在呢!”
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扎着冲天辫、穿大红坎肩的男童应声跑了过来。大娃虎头虎脑,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的石板隐隐发颤。他虽然只是个孩童模样,但体内那股属于混沌灵胎的天生神力,却让周围那些见多识广的海外使节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人满嘴喷粪,碍眼得很。照老夫刚才的吩咐,扔出去。”李听安端起桌上新倒的仙酿,连看都不再看王秉文一眼。
“好嘞!爷爷您瞧好!”
大娃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他大步走到王秉文跟前,伸出那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王秉文锦缎法袍的后衣领。
王秉文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重,但在大娃的手里,轻得就像是一只没了毛的瘟鸡。大娃手臂微微发力,单手便将这个大活人悬空拎了起来。
“放开我!李老先生,您饶了我这次吧……”
王秉文双脚在半空中乱蹬,手脚并用地想要去掰大娃的手腕。可大娃那细嫩的手臂犹如浇筑的精钢,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撼动分毫。
大娃拎着王秉文,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龙湖御水湾那两扇高大的青铜雕花大门走去。
沿途的万国使节与青州权贵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他们看着这个力大无穷的孩童,眼底写满了震撼。天庭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随便跳出一个半大孩子,都有这等惊世骇俗的怪力。
走到大门前,大娃停下脚步,手臂肌肉猛然隆起,随后像扔一袋发霉的垃圾般,抡圆了胳膊将王秉文掷了出去。
呼——!
王秉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越过了宽阔的门槛,直挺挺地砸在庄园外面的白玉大道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在坚硬的路面上接连滚出十多米远,锦缎法袍被磨得破烂不堪。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王秉文趴在路中央,大口吐着酸水,头晕目眩,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两名身披高阶战甲的天庭守卫走上前,将一袋装满灵石的钱袋甩在王秉文的脸上,眼神冷漠地宣告了外务堂的结清指令。
内院的广场上。
李听安将玉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酒液。他看着那些大气都不敢出的宾客,深知今日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必须烧得通透,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
老者放下玉盏,清朗的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宴会大厅。
“诸位既然都在场,那老夫便趁着这周年庆典,顺道宣布一件事。”
李听安目光扫过那些青州本地的门阀与商会代表。
“从此刻起,剥夺青州王氏家族在本地所有的资源份额。天庭名下的任何产业、秘境,皆断绝与王家的合作。”
老者言辞如刀,直接断绝了王家在青州的活路。
“将王秉文连同他背后的家族,列入天庭永久黑名单。谁若是觉得他们可怜,想要暗中接济、跟他们做买卖,那就是在打老夫的脸。打老夫脸的人,天庭一概按敌人论处。”
这番毫不留情的制裁令,犹如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坐在一旁外宾席位上的青州城主萧黛儿,听到这番宣告,心头猛地一跳。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夏雷祖金口一开,王家在这青州城便成了过街老鼠。不用天庭再派人去动手,那些为了讨好天庭的本土势力,明天一早就会把王家的产业生吞活剥,瓜分得干干净净。这便是天庭如今在青州的统治力。
欧罗巴的圣光大魔导师与樱花国的大神官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他们明白,这位白发老者不仅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御下与立规矩上同样雷厉风行,不容任何人挑战他的底线。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
李听安不再去理会那些外人的心思。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抱着酒圣杜康葫芦的钱昊身上。
刚才经历了那番风波,钱昊虽然当众硬气地反驳了回去,但那张憨厚的脸庞上,依旧残留着几分紧绷的情绪。毕竟他曾是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弃子,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旧日伤疤,被人当众揭开,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李听安伸出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在钱昊那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昊儿,把腰杆挺直了。”
老者的嗓音变得温和了许多,那双金眸中透着长辈独有的慈祥与护短。
“你能在被门阀抛弃后,依旧守住心性,酿出这等蕴含造化的仙酿,这本身就是你最大的本事。在天庭,实力与心性才是立足的根本。”
李听安收回手,傲然端坐在太师椅上。
“不用去在意那些世俗之人的闲言碎语。只要老夫还坐在这天庭的一家之主位子上,只要你这腰间还挂着酒葫芦,这大夏的疆土上,就无人再敢轻视你半分。谁若是再拿你那钱家弃子的身份说事,老夫便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回护,钱昊眼眶微微一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残留的阴霾扫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憨厚笑容变得越发灿烂与坚定。
“干爷爷,您放心。孙儿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天庭就是孙儿的家,这辈子,孙儿只管给您、给天庭的兄弟们酿这天下最好的酒。”
钱昊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楚云飞和唐枭。
刚才王秉文大放厥词的时候,这两个兄弟可是第一时间便要冲上去替他出头的。那份毫不犹豫的杀机,钱昊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他拿起两个干净的玉盏,拔开葫芦塞子,斟满了两杯琥珀色的灵酒,分别递给两人。
“云飞哥,唐枭,刚才多谢你们了。”钱昊端起自己的酒盏,语气中满是真挚,“要不是干爷爷发话,你们俩怕是真要把那家伙的脑袋给拧下来。兄弟我嘴笨,这情分,全都在这杯酒里了。”
楚云飞大笑一声,接过玉盏。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豪迈,蒲扇般的大手在钱昊背上拍了一记,差点没把钱昊拍得呛出酒来。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楚云飞仰头将灵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你平时在后院给咱们酿酒补身子,我们护着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以后谁再敢瞎嚼舌根,我这大劈杀术的斧头,第一个不答应!”
唐枭靠在廊柱旁,单手接过酒杯,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张扬的笑意。他把玩着手里的火尖枪,挑了挑眉毛。
“就是。咱们天庭的人,也是那种阿猫阿狗能随便评价的?”唐枭举起酒盏,冲着钱昊遥遥一敬,眼底跳跃着护短的凶光,“下次再遇见这种不长眼的蠢货,你也不用跟他讲理。直接告诉我,小爷用三昧真火把他的嘴连同他全家一起烧干净,看他还怎么吠!”

